第622章 梵蒂岡的先手
安妮公主手中的馬鞭,「啪」的一聲,掉在了鋪著乾草的地上。她扶住了身旁的木質欄杆,才沒有讓自己倒下去。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那該如何……治癒?」
「你們的病根,不在身體裡,也不在精神里。」
「它在你們的血里,在你們的王冠上,在你們引以為傲的,每一塊城堡的基石里。」
「要治病,就要先挖掉病灶。」
「拆除?」安妮公主被這個詞嚇得魂不附體,她幾乎是本能地反駁,「不,那不可能!那是我們的歷史,是……」
「是象徵意義上的拆除。」葉遠打斷了她,「我不是讓你們用推土機。我的意思是,切斷你們與這些『污染源』的日常接觸。比如,將王室的主要居所,從溫莎和白金漢宮這些承載了數百年『能量』的古老建築中,搬離出去。」
這個提議,比讓他給「勝利與誓約之杖」洗澡,還要驚世駭俗。
對王室而言,這無異於背叛傳統,是對其存在根基的徹底動搖。他們的身份,他們的合法性,他們的一切,都與這些古老的石頭和土地,緊緊地捆綁在一起。離開這裡,他們還剩下什麼?
安妮公主陷入了巨大的掙扎。一邊是家族血脈里,那如同詛咒一般,代代相傳的,無法根除的病痛;另一邊,是維繫了整個王朝顏面和根基的,神聖的傳統。
就在這時,唐宛如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到一旁接起。電話那頭,Celine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唐總,梵蒂岡的人到了。一位名叫貝拉爾迪的紅衣主教,沒有預約,直接到了酒店,指名要見葉先生。」
唐宛如的眼神一凜。
先手。
在她和葉遠還在處理英國王室這個「病人」的時候,另一個更古老、更龐大的勢力,已經毫不客氣的,直接踢開了牌局的門。
一行人迅速返回克拉里奇酒店。
皇家套房裡,壁爐的火焰依然在安靜燃燒,但空氣中的香氛,已經被一種古老而肅穆的氣息所取代。
一位身著猩紅色長袍的老人,正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他看上去至少有七十歲,但腰背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鷹,帶著一種仿佛從中世紀的宗教審判所里走出來的,不容置喙的威嚴。
他就是紅衣主教,貝拉爾迪。
安妮公主在看到這位紅衣主教的瞬間,臉色變得更加複雜。她顯然認識對方,並且,這種認識里,夾雜著王室對教廷的,那種歷史遺留下來的,深刻的忌憚。
貝拉爾迪並非空手而來。他身後的隨從,將一個用紫色絲綢包裹的,古老的羊皮卷手稿,恭敬地呈了上來。
「葉先生,」貝拉爾迪開口,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拉丁口音,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用刻刀雕琢過,「聽聞您對一些古老的『物品』,有獨到的見解。這是教廷的一點心意,或許能解答您的一些疑惑。」
唐宛如示意Celine接過。
葉遠卻直接走了過去,親手接過了那份羊皮卷。
他只掃了一眼,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裡,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手稿上,用古拉丁文和一種極其精密的鍊金術符號,詳細記載了歐洲幾件著名「怪物」的來源和「製作」方法。
其中一頁,赫然描繪著「勝利與誓約之杖」的圖樣。旁邊的注釋,清晰地寫明了它的材質來源:那種白色的骨骼化石,被稱之為「Leviathan Ossis」——利維坦之骨,一種傳說中,與創世同存的史前海怪的遺骸。
而杖首那顆巨大的鑽石,則被稱為「Lacrima Luciferi」——路西法之淚。
貝拉爾迪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他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安妮公主,語氣中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傲慢:「公主殿下,溫莎的困境,我們深表同情。血脈中的詛咒,需要的是神聖的淨化,而非世俗的療法。教廷,願意伸出援手。」
這句話,讓安妮公主的身體,猛地一僵。
梵蒂岡要插手不列顛王室最核心的秘密。這已經不是醫療援助,這是赤裸裸的權力滲透。
最後,貝拉爾迪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葉遠的身上。他像一個資深的主治醫師,在審閱一個年輕實習生的診斷報告。
「醫生,你一直在治標。我們,才掌握著病理的根源。」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加入我們。你將獲得整個梵蒂岡秘密檔案庫的,最高訪問權限。那裡有數個世紀以來,我們對這些『怪物』的研究,觀察,以及控制的全部記錄。我們將共同『修復』整個歐洲的信仰基石,這比你一個個地去診斷那些王公貴族,要有意義得多。」
這是一個幾乎無法拒絕的提議。對於一個以探究萬物原理為樂趣的人來說,梵蒂岡的秘密檔案庫,無異於一座無盡的寶藏。
「當然,」貝拉爾迪話鋒一轉,那仁慈的面具下,終於露出了獠牙,「這是一個善意的邀請。但如果你拒絕,你會發現,一個掌握著所有病歷的機構,同樣可以輕易地,讓任何一個外部醫生,變得毫無用武之地。」
威脅,清晰而冰冷。
他們可以公布「真相」,用神學和神秘學,去解構葉遠所有的科學診斷,讓他的「療法」變成笑話。他們也可以搶先一步,用他們的方式去「治癒」下一個病人,讓葉遠無病可醫。
整個套房,安靜得落針可聞。
安妮公主緊張地看著葉遠,她害怕這個神秘的東方人,會就此被梵蒂岡收編。
唐宛如的心也提了起來,她知道,這是葉遠來到歐洲後,遭遇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正面挑戰。對方不是一個病人,而是一個手持屠刀的,同行。
葉遠笑了。
他沒有回答紅衣主教,而是隨手將那份價值連城的羊皮卷,放在了茶几上,仿佛那只是一份過期的報紙。
他轉身,從Celine剛剛讓人重新擺好的那個木盒裡,拿起了那柄拿破崙的加冕佩劍。
他將劍抽出劍鞘,對著壁爐的火光,仔細欣賞著劍刃上,那如同流水般,變幻莫測的大馬士革鋼花紋。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輕聲對身邊的唐宛如說:
「這把劍的重心不錯,不知道切金槍魚腹,會不會粘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