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回到正題
貝拉爾迪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被觸及信仰核心的,極致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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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葉遠,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這是……褻瀆!」
葉遠看著他,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不。」
「我只是想看看,那幅畫的顏料里,是不是也有,龍血樹的樹脂。」
那句關於顏料成分的,輕描淡寫的,技術性分析,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紅衣主教貝拉爾迪用信仰和威嚴構築的全部防線。
他不是被擊敗了。
他是被……拆解了。
從神學,到歷史,到化學,再到心理學。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都被對方用一種他無法理解,卻又不得不承認其精確性的方式,分解成了最基礎的,毫無神秘感可言的,元素周期表。
「褻瀆……」
貝拉爾迪的嘴唇還在翕動,但這兩個字,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它不再是審判,而更像是一種,被徹底顛覆了認知後的,無意識的呻吟。
葉遠沒有再看他。
他只是將目光,轉向了安妮公主。
「公主殿下,現在,我們可以繼續討論,關於你那匹馬的,後續治療方案了。」
他的語氣,平靜得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與一個千年帝國代理人的交鋒,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GG插播。
現在,GG結束,回到正題。
安妮公主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看著葉遠,又看看那位失魂落魄,仿佛瞬間蒼老了二十歲的紅衣主教。
她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
一個前所未有的,大膽到近乎叛逆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溫莎的困境。
梵蒂岡的覬覦。
以及眼前這個,如同天外來客一般,無法被任何已知體系所定義的,東方男人。
三者之間,似乎形成了一種,微妙而危險的,平衡。
而她,或者說,她背後的英國王室,正站在這個平衡的支點上。
「葉先生,」安妮公主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恢復鎮定,那份屬於王室成員的,在巨大壓力下依然能保持優雅的本能,終於開始發揮作用,「您的要求……我無法代表王室立刻答覆。但是,關於『暴風』的治療,我們願意,並且迫切的,需要您的幫助。」
這是一個聰明的回答。
她避開了那個關於「搬離溫莎」的,驚世駭俗的提議,也暫時擱置了與梵蒂岡的潛在交易。
她將話題,重新拉回到那匹價值五千萬英鎊的馬上。
這是目前,唯一安全的,也是唯一能將葉遠繼續留在倫敦的,合理藉口。
「很好。」葉遠點了點頭。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對方的拖延。
對他而言,無論是溫莎的衰敗,還是梵蒂岡的秘密,都只是擺在實驗台上,等待解剖的樣本。
先解剖哪一個,後解剖哪一個,區別不大。
他轉身,對Celine說:「準備一份馬用營養補充劑的配方。主要成分:色氨酸,鎂,維生素B群。另外,準備一個高保真音響,和一個白噪音發生器。送到溫莎馬廄。」
他頓了頓,補充道:「音源,我稍後會發給你。主要是模擬,冰島地區的,地熱溫泉和極光爆發時的,次聲波頻率。」
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唐宛如在內,都感覺自己的知識體系,再一次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用……用雷射的次聲波,給馬治病?
這已經不是東西方智慧的碰撞了。
這是地球文明,和三體星人的,技術代差。
貝拉爾迪主教,終於從那種被拆解的恍惚中,回過神來。
他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著葉遠。
憤怒,恐懼,以及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於未知力量的,敬畏。
他站起身,沒有再放一句狠話。
因為他知道,在絕對的,碾壓式的「技術」面前,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猩紅色的長袍,對著安妮公主,行了一個標準的,卻毫無溫度的禮節。
「公主殿下,教廷的善意,永遠有效。希望您和王室,能做出明智的選擇。」
說完,他帶著隨從,和那份被葉遠評價為「仿品工藝不錯」的羊皮卷手稿,沉默的,離開了這間讓他畢生難忘的,皇家套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
房間裡的空氣,才仿佛重新開始流動。
安妮公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跌坐回沙發上。
唐宛如走到窗邊,看著那輛掛著外交牌照的菲亞特,悄無聲息地匯入倫敦的車流。
她知道,事情,遠沒有結束。
這只是第一回合。
一個古老的,習慣了在陰影中操縱一切的龐大組織,在第一次試探性進攻中,被一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野蠻人」,打得暈頭轉向。
接下來,他們會做什麼?
是否會像葉遠預料的那樣,乖乖的,帶著「樣本」回來求醫?
還是會動用他們那埋藏在歐洲各個角落的,數個世紀以來積累的,更加龐大和隱秘的力量?
「葉遠,」唐宛如轉過身,看著那個正饒有興致的,重新拿起拿破崙佩劍,對著光線,觀察劍刃上花紋的男人,「你把梵蒂岡,得罪得太徹底了。」
「不是我得罪了他們。」葉遠頭也不回,聲音平靜,「是他們的『病』,得罪了我。」
他將佩劍歸鞘,放在了那張昂貴的,喬治三世時期的,紅木茶几上。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機。
打開了一個外賣APP。
他把手機遞到安妮公主面前,界面上,是一家倫敦頂級的,日式懷石料理的,外送菜單。
「公主殿下,你的馬,短期內不會再有應激反應。但是,它的腸胃功能,需要時間恢復。所以,它暫時吃不了東西。」
葉遠看著一臉茫然的安妮公主,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
「為了不浪費你付的診金,它那份頂級的,從諾曼第空運來的,苜蓿草料,總得有人吃掉。」
「我,或者你,選一個吧。」
皇家套房內,那面價值不菲的,十七世紀佛蘭德斯掛毯,仿佛也因為主人的失言而感到了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