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會復仇的,活的墳墓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簡單的圖案。
一把石匠的曲尺,交叉著一枝,紫杉木的嫩芽。
「曲尺,代表他們的技藝。而紫杉……」凱薩琳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困惑,「這種樹,在歐洲的文化里,象徵著死亡與不朽。但它更著名的用途,是製作,當年在克雷西和阿金庫爾,讓法國貴族聞風喪膽的,英格蘭長弓。」
書房裡,一片死寂。
唐宛如看著那個符號,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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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恨英國人,也恨法國人。他們恨所有,曾經站在他們頭頂的,王權與貴族。」葉遠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平板電腦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枝紫杉嫩芽上。
「他們沒有選擇獅子或者雄鷹作為圖騰,而是選擇了,殺死獅子和雄鷹的,武器。」
「他們不是幽靈。」葉遠的手指,輕輕點在「Roc-fer」那個名字上,「他們是石匠的墳墓。一座,會移動,會呼吸,會復仇的,活的墳墓。」
唐宛如瞬間明白了。
這個家族,從被處決的那一刻起,就死了。
活下來的,只是一個,以「復仇」為唯一目標的,精密而冷酷的組織。他們像苔蘚,在歷史的陰暗角落裡,無聲地蔓延,汲取著仇恨的養分,等待著,將所有高大的建築,都重新拖回地下的那一天。
「凱薩琳,」唐宛如拿起桌上的衛星電話,聲音冷靜得像冰,「他們的總部在哪?」
「魯昂市中心,一棟最普通的寫字樓,註冊的是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我們的人嘗試過滲透,但那裡的安保系統,比愛麗舍宮還要嚴密。所有的物理和網絡防禦,都是自成一派的古老體系,像一個,沒有鑰匙的,石頭迷宮。」
「那就別進去了。」
葉遠忽然開口,他拿起了那張,價值連城的,諾曼征服時期的手繪地圖。
「我們不去寫字樓。」他指著地圖上,諾曼第海岸線的一個小點,「我們去這裡。」
唐宛如湊過去看。
那是一個,在地圖上,幾乎被忽略的,小小的標記。旁邊用古諾曼語,標註著一行小字。
「LaTombeduMa?on」。
石匠之墓。
「這是洛克菲爾家族最初的採石場,也是他們家族的墓地所在地。」凱-瑟琳的聲音,適時地從電話里傳來,「在他們被處決後,那裡就徹底荒廢了。現在,是諾曼第海岸,一處無名地,亂石懸崖。」
「一個如此執著於過去的組織,一定有一個,聖地。」葉遠淡淡地說,「一個,讓他們的新成員,宣誓效忠,銘記仇恨的地方。」
「就像穆斯林,要去麥加朝聖。」唐宛如一點就透。
「沒錯。」葉遠放下了地圖,「我們不用去敲門。我們只需要,在他們的聖地里,等著。他們,自己會來。」
這又是一個,倫敦塔式的陰謀。
放棄攻擊敵人最堅固的堡壘,而是選擇一個,他們無法拒絕,也無處遁形的,精神祠堂。
唐宛如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看著葉遠,那張平靜的臉上,仿佛有一種,能讓所有陰謀詭計,都無所遁形的,奇異力量。
「凱薩琳,給我準備兩套,最專業的攀岩裝備。另外,聯繫一下魯昂當地最好的餐廳,LaCouronne,讓他們準備一份,足夠兩人份的,野餐。」
「野餐?」電話那頭的凱薩琳,顯然沒跟上她的思路。
「對。」唐宛如的嘴角,勾起一抹,既狡黠又迷人的弧度。她看了一眼葉遠,那眼神,仿佛在說,看,我的男人,又想出了一個,全世界最酷的主意。
「我們要去懸崖上,看風景。順便,挖一座,九百年的老墳。」
諾曼第的清晨,沒有霧。
空氣清洌得像冰鎮過的白葡萄酒,帶著海鹽與青草的混合氣息。天色是那種,介於深藍與亮銀之間的,微妙的黎明灰。
城堡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皮埃爾管家和他的團隊,像一群訓練有素的幽靈,在天亮前便已完成了所有的準備工作,然後悄然隱匿。
葉遠走出房間時,唐宛如已經等在了門廳。
她換下了一身華服,穿了一套Loro Piana的深灰色運動套裝,面料是頂級的真絲與羊絨混紡,在晨光下,泛著一層低調而柔和的光澤。腳上是一雙Bottega Veneta的編織運動鞋,長發利落地束成一個高馬尾。
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任何一個,周末要去郊外徒步的,富裕的巴黎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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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身旁,那兩個由專人從巴黎連夜送來的,用碳纖維與鈦合金打造的銀色箱子,泄露了這場「徒步」的真實目的。
「攀岩裝備。」唐宛如拍了拍其中一個箱子,「Arc'teryx專門為特種部隊定製的『亡鳥』系列,我讓他們把所有的金屬件,都換成了鍍銠的鈦合金,更耐腐蝕。」
葉遠打開箱子看了一眼。裡面是兩套完整的攀岩設備,從安全帶、主鎖到滑輪,每一件都像精密的工業藝術品,靜靜地躺在天鵝絨的凹槽里。
「另一個呢?」
「野餐籃。」唐宛如打開了另一個箱子。
裡面,是魯昂最古老的餐廳La Couronne,用一整個廚師團隊,通宵準備的「懸崖野餐」。
沒有塑料餐盒。只有一層層的,用銀箔包裹的,尚有餘溫的烤鵪鶉;用玻璃密封罐裝著的,浸在橄欖油和香草里的諾曼第扇貝;以及一整塊,用蠟紙精心包裹的,聖米歇爾山腳下修道院出品的,海鹽黃油。
餐具是昆庭的,酒杯是巴卡拉的。甚至還配了一小瓶,專門用來清潔手指的,Acqua di Parma的古龍水噴霧。
「他們還想配一個侍者跟過去,被我拒絕了。」唐宛如說。
葉遠關上了箱子:「他可能不會爬懸崖。」
一架黑色的貝爾429直升機,已經停在了城堡前的草坪上,旋翼在晨風中,蓄勢待發。
沒有了昨夜的勞斯萊斯幻影,也沒有了穿燕尾服的司機。這次的旅程,只有他們兩人,和一位沉默的像尊雕像的,前法國外籍軍團的飛行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