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記憶的迷宮』
整個房間,乾淨得不可思議。仿佛主人只是剛剛出門散步。
唐宛如的目光,落在了書桌上。那裡,放著一個半開的,木製的音樂盒。音樂盒的蓋子上,雕刻著一隻精緻的,展翅欲飛的藍鳥。
而在床對面的那面牆上,嵌著一個巨大的,方形的,金屬保險柜。
保險柜的門,由一整塊厚達二十厘米的合金鑄造而成,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數字鍵盤,沒有鑰匙孔,甚至連一道縫隙都看不到。只有在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個極其複雜的,由無數個大小不一的齒輪、刻度盤和指針構成的,類似高級鐘錶錶盤的機械結構。
那不是一個密碼鎖。那是一個,藝術品。
「這是……」伊戈爾看著那個複雜的機械結構,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東西,比銀行金庫的門還複雜。」
「這是『記憶的迷宮』。」唐宛-如輕聲說。她的家族收藏中,有一位隱居在汝拉山谷的獨立制表大師的作品,那位大師的風格,就以這種將天文學、機械工程和哲學融為一體的複雜裝置而聞名。而眼前這個,比她見過的任何作品,都要複雜百倍。
「德米特里說,密碼,是她和那個瑞士鐘錶匠的記憶。」唐宛如走到保險柜前,「這應該就是那個鐘錶匠的作品。」
「記憶無法量化,怎麼可能成為密碼?」伊戈-爾的手下不解地問。
「可以。」葉遠走了過來。他沒有去看那個複雜的機械鎖,而是走到了書桌前,拿起了那個音樂盒。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他輕輕撥動了一下音樂盒的發條。
一陣清脆悅耳的,但又帶著一絲憂傷的旋律,在寂靜的房間裡,響了起來。
那是一首非常古老的,俄羅斯搖籃曲。
葉遠靜靜地聽著。他的耳朵,在捕捉著每一個音符的,頻率,和,節拍。
一曲終了,房間重歸寂靜。
葉遠走到保險柜前。他的手指,落在了那個複雜的錶盤上。那雙手,在倫敦舞會上,曾經精準地扣上過鑽石項鍊的鏈扣。此刻,它們即將挑戰一個,被封存了半個世紀的,機械謎題。
他的動作,不快,但極其穩定和精準。
他先是撥動了最外圈一個直徑約十厘米的,刻著黃道十二宮符號的轉盤。他沒有按照順序轉動,而是根據剛才那首搖籃曲的節拍,以一種,長短不一的,韻律性的方式,依次點在了幾個特定的星座符號上。
「咔。」一聲輕響從機械結構內部傳來。
接著,他開始調整內部那些更小的,如同行星般圍繞著中心的指針和刻度盤。他的動作,像是在進行一台,最精密的心臟搭橋手術。每一個角度,每一次撥動,都毫釐不差。
唐宛如站在他身邊,屏住了呼吸。她看懂了。葉遠不是在破解密碼。他是在,復現那首搖籃曲。
他用機械的轉動,替代了音符的高低。用齒輪的嚙合,替代了旋律的節奏。
那個瑞士鐘錶匠,將一段旋律,一段記憶,徹底物化,變成了一套,獨一無二的,機械語言。而葉遠,在只聽了一遍之後,就完全掌握了這門語言。
「他將主旋律的十二個核心音符,對應了黃道十二宮。每個音符的持續時間,對應了轉盤的旋轉角度。而伴奏的和弦,則通過內部三個小行星盤的,相位差來體現。」葉遠一邊操作,一邊用平淡的語氣解釋著,仿佛在拆解一個兒童玩具,「這是一個,四維的,音樂密碼。它不僅有空間結構,還有,時間序列。」
伊戈爾和他的組員,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他們只是麻木地看著葉遠的表演。
終於,葉遠的手指,停在了中央那個,如同太陽般的,金色齒輪上。
他輕輕向下一按。
一陣密集的,如同瑞士鐘錶走動時發出的,清脆而悅耳的「咔噠」聲,從保險柜內部響起。無數的齒輪和槓桿,開始以一種複雜的,但又充滿了韻律感的方式,自行運轉起來。
幾秒鐘後,那扇厚重的足以抵擋炮彈的合金門,無聲地,向內縮進了半米,然後,緩緩地,向側方滑開。
保險柜里,沒有金銀珠寶,沒有成堆的現金。
只有三樣東西。
最上層,是一個金屬手提箱。箱子上,印著一個紅色的,雙螺旋的DNA標誌。唐宛如知道,那裡面,就是德米特里所說的,「鑰匙」——那個可以精準操控記憶的,神經毒素的最終配方,以及相關的全部研究資料。
中間一層,放著一個黑色的,天鵝絨盒子。
唐宛如走上前,打開了它。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枚彩蛋。彩蛋的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如同月光般的白色琺瑯。上面,用數千顆微小的鑽石和白金,鑲嵌出了一幅,被冰雪覆蓋的,西伯利-亞針葉林的圖案。
「『西伯利亞的冬天』。」唐宛如低聲說。這是法貝熱為末代皇室製作的,最後一批彩蛋中,最神秘,也最不為人知的一枚。傳說,它在革命中遺失了。沒想到,它一直在這裡,陪伴著它的主人。
而在保險柜的最底層,只有一張泛黃的,信紙。
信紙上,沒有字。只有一個用鉛筆畫的,小小的,素描頭像。
畫的是一個年輕的男人,有著溫和的笑容,和一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清澈的眼睛。在他的肩膀上,落著一隻,藍色的,小鳥。
畫的技法很稚嫩,就像出自一個孩子之手。
但在看到那幅畫的瞬間,唐宛-如的身體,微微一震。
她轉過頭,看向身邊的葉遠。
畫中那個男人的側臉輪廓,和葉遠,幾乎一模一樣。
葉遠沒有去看唐宛如。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張信紙上。
那張畫,技法確實稚嫩。線條的控制力很弱,明暗關係的處理,幾乎不存在。但繪畫者,擁有極強的,瞬間動態捕捉能力。
畫中男人的笑容,不是一個靜止的表情。
而是,一個持續了零點三秒的,微表情的,頂點。
從嘴角上揚的起始角度,到顴骨肌肉的牽動幅度,再到口輪匝肌的收縮狀態,都被精準的,復刻了下來。
這是一種,過目不忘的,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