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一個下人也敢攔我的路?


  侍者躬身,腰彎成了標準的九十度,手掌攤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他姿態無可挑剔,謙卑得如同面對神祇。

  葉遠手中那根象徵著赫斯男爵身份的黑檀木手杖,杖尖輕輕點地。

  腳掌陷了進去,所有的聲音都被那厚實的波斯絲絨吞噬。

  地毯上編織的,是早已失傳的古代神話圖騰。

  這一腳的落點,是一個普通人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終點。

  唐宛如挽著他的手臂,腳下的細高跟同樣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她另一隻手拎著的定製款愛馬仕手提箱,價值七位數,此刻卻像是街邊買來的普通貨色,毫不起眼。

  在這個用金錢堆砌到極致、隔絕了所有雜音的世界裡,安靜,本身就是最頂級的炫耀。

  空氣中,兩種味道霸道地占據了所有人的嗅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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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頂級古巴雪茄的辛辣,與百年威士忌的淳厚。

  但在這兩種味道之下,還隱藏著第三種。

  一種更原始、更具有侵略性的氣息。

  那是欲望的味道。

  古巴頂級雪茄Cohiba Behike 56的淳厚菸草香。

  1959年份麥卡倫的泥煤與橡木桶氣息。

  以及,在場的女賓們身上,那些由世界最頂級調香師為她們個人定製,每一瓶都獨一無二的香水。

  這裡的每一次呼吸,都價值千金。

  他們的座位,在最前排。

  一張鋪著潔白桌布的小圓桌,桌上擺著一瓶尚未開啟的羅曼尼康帝,和一個小小的、刻著馮·赫斯家族徽章的純銀呼叫鈴。

  這是地位的象徵。

  在這裡,只有最古老的家族,才有資格坐在離拍賣台最近的地方。

  離「神」最近的地方。

  唐宛如無聲地為葉遠拉開那把路易十六風格的鍍金扶手椅。

  葉遠將身體的重量幾乎全壓在了黑檀木手杖上。

  另一隻手顫巍巍地搭上扶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慘白。

  他不是坐下去的,而是用一種近乎崩解的姿態,一寸寸地將自己「放」進椅子裡,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衰老的抗議。

  坐穩後,他便再無任何多餘的動作。

  頭顱微微垂下,下巴幾乎要抵到胸口,整個人縮在寬大的椅子裡,成了一尊行將就木的雕塑。

  對周遭的一切喧囂、奢華、欲望,他都表現出一種徹底的漠然。

  一個活了九十七歲,生命即將燃盡的老人,本就該是這副模樣。

  對一切都提不起半分興趣,只安靜地等待著最終的落幕。

  這,才是真正的海因里希·馮·赫斯。

  然而,就在這死寂的偽裝下,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側響起。

  「赫斯男爵,別來無恙?」

  一個活了一個世紀,看透了所有繁華與罪惡的,活著的幽靈。

  唐宛如則像一個最專業的護士,站在他的身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目光低垂,不去看任何人。

  她是他的影子,是他身體機能的一部分。

  一個完美的、沒有存在感的工具人。

  但她的餘光,卻像最高精度的雷達,將整個宴會廳的布局和所有重要人物,盡收眼底。

  左手邊三點鐘方向。

  那個穿著一身白色長袍,手上戴著十個巨大寶石戒指的中東男人,是沙特王室的第三順位繼承人,掌控著全球百分之五的石油命脈。

  他的身後,站著兩個如同鐵塔般的保鏢,腰間鼓鼓囊囊。

  右手邊七點鐘方向。

  那個穿著灰色連帽衫和牛仔褲,顯得與這裡格格不入的年輕人,是矽谷最新崛起的科技巨子。他開發的社交軟體,在全球擁有三十億用戶。他能在一夜之間,影響一場總統大選的走向。

  更遠處,陰影里。

  一個來自俄羅斯的寡頭,一個掌控著南美毒品帝國的神秘女人,還有一個據說已經死在刺殺中,卻又悄然出現在這裡的非洲軍閥。

  他們是這個星球的暗面君王。

  他們是行走在人間的野獸,披著一層名為「文明」的華麗外皮。

  今天,他們齊聚於此,只為狩獵同一個獵物——

  永生。

  就在這時。

  一道濃烈的近乎刺鼻的香水味,野蠻地撕開了空氣中固有的平衡。

  一個金髮女人端著酒杯,踩著貓步,徑直走了過來。

  范思哲高定禮服勾勒出她驚人的身體曲線,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雄性的心跳上。

  她的目標明確得不加掩飾。

  海因里希·馮·赫斯。

  或者說,是「馮·赫斯」這個姓氏所代表的,那座用權力與財富堆砌而成的通天巨塔。

  女人停在葉遠身前,俯下身。

  那甜到發膩的嗓音,混雜著酒精與香水的味道,幾乎是貼著他的耳廓鑽了進去。

  「晚上好,男爵閣下。」

  溫熱的吐息,噴灑在葉遠那布滿老年斑的冰冷皮膚上。

  「一個人,會很寂寞吧?」

  女人的吐息尚未散盡。

  一道陰影便毫無徵兆地橫插進來。

  唐宛如。

  她只是從葉遠身後,向側方平移了一步。

  動作快得沒有留下任何軌跡,落地輕得沒有一絲聲響。

  但就是這簡單的一步,卻像一道閘門轟然落下,精準地截斷了金髮女人和葉遠之間所有的曖昧空間。

  金髮女人那副足以讓任何男人瘋狂的身體,被徹底隔絕在外。

  她臉上的媚笑一僵,前沖的勢頭讓她差點一頭撞上唐宛如的肩膀。

  女人這才猛地發現,這個一直低眉順眼、毫無存在感的「護工」,竟然比穿著十厘米高跟鞋的自己還要高出半個頭。

  一種被壓制的感覺,油然而生。

  「抱歉,女士。」

  唐宛如終於開口,聲音平直得不帶任何人類的情感,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標尺卡出來的。

  「男爵需要休息。」

  這不是請求,更不是商量。

  這是在下達一道無法違抗的驅逐令。

  唐宛如的聲音里不含任何溫度,像是兩塊金屬在摩擦。

  「男爵閣下需要休息。」

  她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砸在金髮女人的心上。

  「在拍賣會開始前,他不見任何客人。」

  金髮女人臉上的媚笑,寸寸皸裂。

  她終於正眼看向這個不知死活的護工,視線從頭到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挑剔與鄙夷。

  一身廉價的護工制服,一張沒有任何妝容的臉,還有那副低眉順眼的僕人姿態。

  一個護士?

  一個下人?

  也敢攔我的路?

  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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