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無名市以外的文明


  鍾晨暮輕手輕腳地從巷子裡往外走,發現自己依然能夠聽到三人的說話聲,音量和保真度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簡直就像自己在後院裡放置了一個竊聽器一般。

  與此相伴的,是腦海中不斷閃爍著的綠色數字。

  約莫著過了一分鐘,「11000」變成了「10111」。

  「每60秒,二進位數就減一.......也就是說,我剛才所積累的數可以聽24分鐘,而現在只剩下23分鐘了!」

  鍾晨暮立刻反應過來,他不敢怠慢,橫穿過經七路,來到小店斜對面一處自行車棚後,躲在陰暗當中,一邊觀察門前動靜,一邊繼續聽三人的談話。

  儘管他還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能夠做到這一點,卻不免感到幸運。

  然而,越往下聽,他便再沒有心思感到幸運,而是越聽越迷惑。如果說此前他很多次感到自己記憶中的很多區域被濃霧所籠罩,完全看不清楚,此刻,這層濃霧則更進一步蔓延開來,一瞬間甚至讓他產生了呼吸不暢的錯覺。

  他瞪大眼睛聽著,不知不覺間,短短20多分鐘就結束了,當腦海中的綠色數字清零成「00000」時,鍾晨暮只覺得周遭又安靜了下來。

  系統賦予他短暫的遠程竊聽能力失效了。

  剛才近在咫尺的聲音全部消失,耳邊傳來的,又是街面上雜亂無章的噪聲,儘管這條路上並沒有多少車輛與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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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晨暮呆在原地,動彈不得,如同被奪舍一般。

  儘管沒能繼續聽下去,但在短短20多分鐘裡,他已經完全掌握了三人——主要是皮爾斯和那個銀髮男人的談話主旨,當然,僅僅是字面意思上的了解,其中讓他疑竇叢生的點過多,以至於他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緣由。

  「可是,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能做點什麼呢......」

  不過,他一直沒有放鬆對斜對面小店門口的觀察。

  沒過多久,那扇低調的大門打開了,從門後面快速閃現出了兩個人。

  皮爾斯和葡月。

  從兩人的身體姿態來看,他們竟然顯得比剛才要放鬆,再也沒有格外警惕周邊環境,而是出門之後便沿著經七路往下走,走到岔路口的時候,鍾晨暮遠遠地看見皮爾斯用手往葡月圓潤的臀部捏了捏,然後放聲大笑。葡月不但不惱,還一頭鑽入皮爾斯懷中,兩人摟著繼續往前走,直到消失在鍾晨暮的視線當中。

  鍾晨暮腦中已經滿是問號:「剛才發生了那麼沒面子的對話,他們竟然還在想著這事兒?上半身受辱,下半身來補?」

  他記得郭陵說過,皮爾斯的十二使徒都是丈夫失蹤的女人,那自然也包括葡月。但顯然,葡月與皮爾斯的關係不僅僅是工作上的上下級。而如果葡月如此,其他十一個人呢?

  短短半小時之內,鍾晨暮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懂皮爾斯了,曾經那個頗有些威嚴的退休教授越來越像一個謎團。

  這時候,肚子裡的飢餓感再度跳了出來。

  「咕咕......」

  他這才想到,自己本來打算步行到河畔廣場吃晚飯的。

  於是,他側著身子,從自行車棚後走了出來。

  突然間,他感到身後有一陣風颳來,連忙轉過身去,渾身緊繃,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遭遇。

  並沒有任何攻擊衝著他而來,但是,他注意到,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此刻正站著一個人。

  他面容蒼白,形容消瘦,滿頭銀髮,身材修長,看上去比自己要高半個頭。

  正是剛才與皮爾斯和葡月談話的那個人!

  鍾晨暮倒吸一口涼氣,因為他這時才發現,這個人竟然是雙腳離地懸浮著。

  「哼......難怪看上去比我要高,原來是飄在空中,這屬於作弊。」

  他腹誹著,也並沒有刻意去隱藏這個心事。他沒想到,這句話成為自己與眼前這個銀髮男子交流的開場白。

  「.......」

  銀髮男子沒料到鍾晨暮與自己交流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並沒有動嘴,而是在腦海中創建出一句話:「我知道你是誰,為了公平起見,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輕念,來自......無名市之外。」

  鍾晨暮非常清晰地接收到了這句話,一瞬間心中冒出兩個疑問。

  「明明沒有看見他動嘴,難道他會隔空傳音?!」

  「如果他可以隔空傳音,反個方向,難道也能讀心術不成?」

  而銀髮男子口中的「無名市之外」更是讓他震驚無比:「難道他來自外部文明?」

  不過,他很快將重點放在眼前的溝通方式之上,並且下意識小心翼翼地思考著,避免被銀髮男子「讀心」。

  「會不會剛才我能夠聽見他們三人說話也是因為他用這個能力故意讓我聽見?不對啊,即便他有這個能力,我能夠聽見他們對話也應該是我系統自己的功勞才對......」

  「我們之間不需要使用談話這種既不高效,又不保密的低級溝通方式,談話需要首先將信息放在聲音載體之上,通過聲波傳遞,通過語言加密,而接收方則要進行解密——如果語言不通,還需要翻譯......整個過程當中,一旦有某個環節遭到破壞,溝通就無法完成,或者無法安全保密地完成,比如,真空下聲波是無法傳播的,而過程中被竊聽也不算困難.......而現在,我們之間可以直接傳遞信息,沒有任何中間環節。」輕念似乎並未讀心,而是僅僅看出了鍾晨暮的愕然,解釋道:「這也是為什麼,我現在要找你,你是整個無名市里唯一有這種能力的人。」

  「所以......剛才你就知道我在偷聽你們談話了?」鍾晨暮下意識地問道,甚至來不及去細想他那句「唯一有這種能力的人」是什麼意思。

  「是的,雖然我不知道你採取何種手段,但是,我感受到了你。」

  鍾晨暮鬆了一口氣,看來自己的推測沒錯,剛才還是自己系統的功勞。不過,既然輕念能夠感受到自己的竊聽,估計剛才在與皮爾斯的談話中也故意說了一些錯誤信息來誤導自己,現在倒是一個好機會去試探試探。

  「你們到底是誰?想要什麼?既然剛才對皮爾斯說了那番話,現在又找我,又想實現什麼目的?我不想拐彎抹角。」鍾晨暮決定直入主題。

  輕念微微一笑:「我們是你們的救命恩人,沒有我們,就沒有你們。找皮爾斯,是因為他似乎發現了我們的存在,因此希望你們能夠回饋一下我們的恩情,你們不是有句話叫『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嗎?可沒想到,他這個老頭子竟然還有非分的要求......至於找你,是因為你是唯一有資格與我們對話的人——採用這種高效而絕對保密的方式。當未來出現任何情況時,至少我們能夠第一時間聯繫上你。」

  鍾晨暮冷冷地說:「為何說得那麼雲山霧罩?我一點都沒聽明白。」

  「沒關係,你慢慢就會明白。而且,要知道,我們可以隨時找到你,無論你在無名市的哪一個角落。」

  說罷,輕念沒有給鍾晨暮任何機會,便消失在自行車棚後方。

  鍾晨暮睜大雙眼,衝上前去,哪裡還有輕念的蹤影?

  只有微風依舊。

  微風中他感受到陣陣寒意。剛才這個叫輕念的人最後那句話,無疑讓他背脊發涼。

  「難怪時不時就有被窺視的感覺,看來不是因為過度敏感......」

  不過,鍾晨暮已經沒有精力思考下去,剛才腦海內系統綠色數字的清零,疊加更早之前在巷子裡攀爬石磚牆的消耗,已經讓他無比疲憊,更何況還沒有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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