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葡月
一輛汽車從臨江樓的地下停車場開了出來，匯入三斗坪區域那繁忙的車流當中。
這裡曾經是「歸一」遊戲最後關頭的主戰場之一，經歷過激烈的戰鬥，幾乎每一寸土地上都拋灑過鮮血，從通往南方的河畔道一直到臨江樓，每一段路上都曾經反覆出現過拉鋸戰。而後葡月的裝甲軍團在這裡無情地碾過，轟隆隆地駛向西北方向。
在這片巴掌大的地方殞命的人，成百上千。曾經，這裡滿街是屍體，陰氣重重，而現在，經過這段時間的清理，以及在無名市已經開放的大前提下，這片區域竟然顯得生機勃勃起來。
只有那不再平整的路面和散落在四處角落裡的一些殘缺玻璃依舊提醒著來來往往的人們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鍾晨暮和范婷坐在車上，只不過司機不再是郭陵，而是劉老頭特意指定的一個小伙子。
車子路過鮮得樂門口，排隊的人依舊。這家無名市最著名的早餐店即便是在「歸一」遊戲期間都沒有受到太大衝擊。當初，郭陵他們就是在這裡跟蹤被王八族附體的朱童父母，最終見證了他們人生的最後一段旅程。好在朱童目前在他們的照顧下，已經逐漸走出了年幼失去雙親的陰霾。
沒過多久，他們駛過河謠按摩店，范婷只是掃了一眼，便如同被燙了一般，將頭和視線別向一邊。
她曾經的好朋友董興雯便是在這裡被葡月隊的人一個冷箭射死。而她在那之後，也在這裡與河謠剩下的人一起阻擊不斷進犯的葡月隊。
「明明才是不久之前發生過的事情，怎麼感覺恍如隔世呢......」
鍾晨暮感受到了范婷的情緒變化，也立刻明白了這種變化的來源，他並沒有說話，不想去打斷范婷此刻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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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只是想靜一靜吧......嗯......
他也觀察著周圍的景色，自從「歸一」遊戲結束後，他還沒往南方走過。
河畔道依然是之前的河畔道，兩旁高大的行道樹除了少數幾棵在此前的戰火中倒下，大多數依然在傲然挺立著。
路面雖然變得不如之前平整，某些路段甚至讓他回憶起了磁器口那一帶的顛簸，但道路兩側的店明顯比之前多了起來。
有些店的門臉上打出「星際探索旅行社」、「殘缺者團圓聯盟」的字樣，顯然，這在無名市開放之前，是絕對不會出現的情況。
儘管在鍾晨暮看來，這些個名字也有虛假宣傳的嫌疑，在領悟「虛實二象性」之前，他不認為無名市的人能夠實現星際探索。
「看來，我得抓緊，讓他們儘快實現這個目標啊......嗯，等把王八族入侵氫族這個問題解決掉就立刻著手這件事！」
不過，門店雖然多了起來，但由於時間還早，不少店面都沒有開門。鍾晨暮微微皺著眉頭，聯想到自己在崑崙市的見聞，不禁回憶起自己前陣子與拼圖小隊主要成員所討論的那個話題：面對文明的斷層差距，如何保證無名市文明不要重蹈崑崙市的覆轍？
很顯然，崑崙市的每一個「原住民」，與無名市文明同源的同胞們，都過得很苦很累，卻又不得不持續這樣的生活，哪怕鋌而走險，自願做那興奮劑和鎮靜劑的試驗品。
如果無名市也陷入這樣一種局面，那當初就不應該費盡心思將其開放出來。
「一定要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鍾晨暮又覺得肩上的擔子重了幾分。
他和范婷兩人都沒有再度說話，各有各的心思，直到車子停靠在翠雲廊入口處的路邊，司機小伙提醒他們目的地到了。
兩人下車，讓司機小伙在路邊等候，開始了耐心的找尋。
鍾晨暮往東，朝著大禮堂方向，范婷則負責往南的磁器口方向。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彼此的視線當中。
鍾晨暮剛剛走到大禮堂門口，便看見前方的廣場上聚滿了早鍛鍊的人，他們時不時發出的歡笑與喧鬧，讓這一帶難得增添了幾絲生氣。
「應該可以在這裡好好打聽一下......」
他走到人群的邊緣，找到一個微微弓著背，正在做熱身運動的老人。
「大爺，可以打聽一個人嗎？」
老人轉過頭來，湊得很近，眯著一雙小眼：「小伙子，你說什麼？」
「......」
鍾晨暮覺得自己都能看見老人的鼻毛，還是加大音量問道：「我想打聽一個人！」
「哦......你說吧，有什麼特徵啊？」
「30來歲的女人，長得......挺好看，身材也很好......留著一頭金髮......」
鍾晨暮原本想說「容貌美艷，身材豐滿」，但又怕嚇著老人，便選擇了更加平實的描述。
老人聽完，搖頭晃腦：「30來歲的金髮美女啊......她是你什麼人？」
「......」
這老頭還挺八卦！
不過，鍾晨暮早有準備：「她是我姐姐。」
老人抬眼看了看他滿頭的黑髮，一臉「我信你個鬼」的表情，然後嘆了一口氣：「年輕人，不學好啊......」
然後又轉過身去，自顧自地壓腿去了。
鍾晨暮滿臉通紅，只能繞過他，又走了一段距離，這次他找了一個老大娘，問了同樣的問題。
大娘倒是十分熱情，在聽鍾晨暮描述完葡月的特徵之後，又深入地問了好幾個問題，最終轉了轉眼珠：「這個人我見過的，她就住在馬路對面那個小區里，不過那個小區比較深，你到最後一排左數第二個門洞，然後上頂樓，但是具體在哪間房，我就不清楚了。」
「太感謝了！」鍾晨暮無比激動，立刻往馬路對面跑去。
在進入小區之前，他還給范婷發了一條消息，把位置告知了她。
大娘望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不學好......」
鍾晨暮一刻也沒有停歇，腦海中迅速將在來時的車上所打的腹稿回憶了一遍，很快便跑到了小區最後一排處。
這是一排有些年頭的小高層，最高只有五樓，外立面已經斑駁不堪，樓道也無比陰暗，而且，這一排距離它前面那排的間距無比狹窄，幾乎只能並列走四、五個人，比這個小區其它任意兩排相鄰樓的間距都要窄很多，簡直像是違章建築。
在這狹窄的通道當中，此時一個人都沒有。
鍾晨暮抬頭掃視了幾眼，只有少數幾間房有著住人的跡象，不禁警覺起來。
他按照老大娘的指示，從左數第二個門洞進入，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小心翼翼地踩著台階往頂樓走去，到了頂樓，發現只有兩扇相對的房門，分布在台階兩側。左邊的房門非常簡陋，儘管關閉著，但讓鍾晨暮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稍微踹上一腳，便能將其蹬開。
於是，他輕輕地走到右邊的門口。
至少這裡裝著防盜門，而且還有門鈴，顯然是住人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叮咚......」
隱約能聽見門鈴聲在房間內迴響。
但是，除此之外，就沒有其它聲音出現了。
他不甘心地又按了好幾次，依舊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動靜。
鍾晨暮有些鬱悶，便原地跺了跺腳，方才剛進來的時候他怕驚擾到樓道里的人家，走路也輕手輕腳，但現在也不顧不得那麼多了。
這時候，對面那扇簡陋的木門卻打開了，同時傳來的還有一個成熟的女人聲音：「那邊沒人，不要試了，我住這邊......」
鍾晨暮回頭一看，一個頗具風韻的金髮女人站在門口，眼裡帶著一絲慵懶和挑逗的神色。
她一見到鍾晨暮，立刻笑了起來：「小帥哥，這麼急啊？這一大早就來找我？想包我一整天？」
鍾晨暮呆在原地。
金髮美女，身材豐滿，約30出頭......一切特徵都能對得上，只不過，這個女人顯然不是葡月，而是一個自食其力的工作者。
女人見鍾晨暮一動不動，還當他是有些羞澀，主動邁步走了出來：「你不會是第一次吧......放心，姐姐會讓你不枉此行，結束後想要多大的紅包，我都給你......」
一邊說著，一邊就要動手拉鍾晨暮。
他嚇得從女人身邊快速閃過，一個箭步衝下好幾級台階，然後匆匆說道：「不好意思，找錯地方了！」
然後，片刻不停地往樓下跑去。
女人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
鍾晨暮剛衝出樓道，只見前面過來一個女人，恰是范婷。
顯然，她是看了他的簡訊而趕來的。
「小鍾？你怎麼了？怎麼滿臉通紅？見到葡月了？她又調戲你？」范婷問道。
「別提了！找錯人了！走走走！」鍾晨暮並沒有停下步伐，而是朝著小區外面跑去，他生怕那個金髮女人追下來。
范婷一臉疑惑，不過也只能原地轉身，快步跟在他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