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老朱看自己的電視劇!
暮色四合,江臨府邸前院的燈籠次第亮起,將整個庭院映照得如同白晝。
朱有容像只歡快的蝴蝶,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指揮著侍女們擺放桌椅。
「這邊再添個凳子!」
她踮著腳尖喊道,「父皇母后坐主位,大哥大嫂坐左邊,徐伯伯和湯伯伯坐右邊...」
正說著,府門外傳來太監的高聲通報:「陛下駕到——」
江臨連忙整理衣冠,帶著兩位妻子快步迎向大門。
朱元璋一身常服,牽著馬皇后的手大步走來,身後跟著朱標夫婦、徐達、湯和,還有蹦蹦跳跳的朱雄英和怯生生的朱允炆。
「兒臣參見父皇、母后。」
s͎͎t͎͎o͎͎5͎͎5͎͎.c͎͎o͎͎m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江臨行禮道。
「免禮免禮。」
朱元璋大手一揮,眼睛卻不住地往院子裡瞟,「你小子又搗鼓出什麼新鮮吃食了?老遠就聞到香味!」
馬皇后輕拍丈夫的手臂:「重八,注意點形象。」
院中央,江臨早已架好了燒烤架。炭火通紅,各式串好的食材整齊排列。
什麼鮮嫩多汁的羊肉串、金黃誘人的雞翅、還有眾人從未見過的——麵筋、生蚝等未來世界的燒烤食材。
反正一大堆古代沒有的食材。
「這是什麼?」
朱標拿起一串麵筋,疑惑地打量著。
「烤麵筋。」
江臨接過,放在炭火上,「用小麥蛋白製成,口感筋道。」
他又拿起一個生蚝:「這是海蠣子,用蒜蓉烤最香。」
朱雄英踮著腳想摸生蚝,被常氏一把拉住:「小心燙著!」
朱元璋已經擼起袖子,自己動手烤起羊肉來:「咱當年打仗時,經常這麼烤野味吃!」
馬皇后笑著搖頭:「你那叫燒炭,哪像江臨這般講究。」
果然,江臨的燒烤架上,每樣食材都刷上了特製醬料。
隨著炭火炙烤,滋滋作響的油花混合著香料氣息,勾得眾人直咽口水。
「好了!」
江臨將第一批烤好的麵筋分給眾人,「小心燙。」
朱有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隨即燙得直吐舌頭:「啊!燙燙燙!」
卻捨不得吐出來,含著眼淚在嘴裡倒騰。
徐妙清連忙遞上冰鎮酸梅汁:「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朱元璋則豪邁地一口擼完整串,滿足地抹了把鬍子:「香!有嚼勁!比御膳房的點心還帶勁!」
「父皇嘗嘗這個。」
江臨遞上蒜蓉生蚝,「連湯汁一起喝。」
朱元璋依言吸溜一口,眼睛頓時瞪大:「鮮!太鮮了!這海味怎的如此滑嫩?」
徐達和湯和已經自己動手烤了起來,兩個老將爭搶最後一串雞翅,活像兩個老頑童。
「徐伯伯,湯伯伯。」
江臨連忙打圓場,「嘗嘗這個烤豬蹄,膠原蛋白豐富,對關節好。」
「膠原...什麼?」
湯和一臉茫然。
「就是補筋骨的意思。」
江臨笑著解釋。
馬皇后小口品嘗著烤茄子,驚訝於其綿軟入味。
朱標夫婦則對烤玉米讚不絕口。
朱雄英和朱允炆爭搶著烤腸,連素來矜持的朱允炆都吃得滿嘴油光。
「來,乾杯!」
江臨舉起冰鎮啤酒,「慶祝一家人團聚!」
酒過三巡,朱元璋拍著圓滾滾的肚子:「江臨啊,不是說還有新奇玩意兒嗎?」
江臨神秘一笑:」請移步內室。」
眾人跟隨江臨來到客廳,只見牆上掛著一塊白色幕布,旁邊擺著個方方正正的機器。
「這不就是上回看的投影儀嗎?」
朱元璋略顯失望,「咱還當是什麼新鮮物事。」
江臨調試著設備:「陛下,今日看的片子不同。「
「哦?」
朱元璋來了興趣,「莫非是那個...變形金剛?」
「更特別。」
江臨按下播放鍵,「請看——」
隨著片頭音樂響起,幕布上浮現出金光閃閃的三個大字:《朱元璋》。
「嘩啦!」
朱元璋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琥珀色的酒液濺濕了衣擺。
他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這...這電視劇叫啥名?!」
「《朱元璋》。」
江臨平靜地回答。
「大膽!」
朱元璋怒目圓睜,「後人竟敢直呼咱的名諱?!」
馬皇后連忙拉住丈夫的手臂:「重八,先看看再說。」
朱標也勸道:「父皇息怒,江臨既敢放,必有道理。」
朱元璋強壓怒火,重重坐回椅子,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片頭過後,畫面切換到一個破舊的農家院落。
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正在放牛,旁白響起:「元朝末年,濠州鍾離一個貧苦農家,誕生了未來的大明開國皇帝...」
朱元璋的怒氣突然凝固了。
他怔怔地看著屏幕上的小演員,那瘦小的身影、倔強的眼神,仿佛讓他看到了數十年前的自己。
「這...」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這是咱小時候...」
馬皇后輕輕握住丈夫的手,發現他的掌心全是冷汗。
畫面中的小朱元璋因為放丟了一頭牛,被地主毒打。
真實的朱元璋不自覺地摸了摸左臂——那裡至今還留著一道疤痕。
「他們...怎麼知道這些?」
朱元璋喃喃自語。
江臨輕聲解釋:「這是後人根據史料拍攝的電視劇,就像...活動的史書。」
「史書...」
朱元璋苦笑,「原來咱的苦日子,都被記下來了。」
隨著劇情推進,少年朱元璋為躲避饑荒,被迫出家為僧。
看到小演員在寺廟裡偷吃供果被住持責罰時,朱元璋突然哈哈大笑:「沒錯!那老禿驢可凶了!」
笑聲在廳內迴蕩,卻莫名帶著幾分嘶啞。老皇帝笑著笑著,眼角竟滲出些許淚光。
他粗糲的手指抹過眼角,盯著屏幕上小和尚跪在佛前的身影,聲音突然低了下來:「那時候...餓啊...」
馬皇后悄悄握住丈夫顫抖的手。
她能感覺到,那隻曾經持劍平定天下的手掌,此刻竟冰涼如鐵。
「這供果...」
朱元璋指著屏幕上被咬了一口的梨子,「是道具吧?真的供果哪有這麼水靈?咱記得廟裡的果子都是蔫的,被香火熏得發苦...」
江臨輕聲解釋:「後世拍戲,自然要弄得好看些。」
「好看?」
朱元璋突然激動起來,「苦難就是苦難,裝點個屁!」
他指著屏幕,「那孩子手上連繭子都沒有!咱八歲就給地主放牛,滿手都是凍瘡裂的口子!」
廳內驟然安靜。
投影儀的光束里,塵埃無聲浮動。
馬皇后輕輕摩挲丈夫手背上的舊傷疤。
那是放牛時被牛角劃的,至今仍猙獰如蜈蚣。
老皇帝突然安靜下來,盯著屏幕上轉場的畫面,喉結滾動。
畫面切到蝗災肆虐的田野,扮演青年朱元璋的演員在枯黃的莊稼地里絕望跪倒。
真實的朱元璋身子前傾,呼吸變得粗重。
「至正四年...」
他喃喃自語,「咱爹、咱娘、咱大哥...」
枯瘦的手指掐進檀木椅扶手,「就是那年沒的。」
朱標聞言一震。
這段往事父親極少提及,史官記載也語焉不詳。
此刻屏幕上,演員正用草蓆裹住父母的遺體,旁邊跪著三個瘦骨嶙峋的孩子在乾嚎。
「不對。」
朱元璋突然搖頭,「當時咱哭不出來...餓得眼淚都幹了。」
他指著最小的那個演員,「老三當時已經不會動了,是咱背著去埋的...」
馬皇后握著他的手猛地收緊。
老皇帝恍若未覺,死死盯著屏幕里」自己」用樹枝刨坑的畫面,忽然冷笑:「這樹枝太直了。咱記得用的是斷的犁頭——手都磨出血泡才刨出個淺坑...」
湯和忍不住插話:「陛下,後來是臣幫著重新安葬的。」
朱元璋恍然回神,目光在湯和皺紋縱橫的臉上停留片刻,竟露出一絲少年人才有的感激神色:「對,你偷偷給了半吊錢...」忽然又沉下臉,「可這戲裡怎麼沒演這段?」
江臨解釋:「電視劇要濃縮劇情,難免有刪減。」
「刪減?」
朱元璋嗤之以鼻,「他們倒是把咱偷供果拍得仔細!」
話雖如此,眼睛卻黏在屏幕上不肯移開。
當劇情演到皇覺寺遣散僧眾時,朱元璋突然挺直腰板:「要來了!」
果然,畫面中的青年和尚背著破包袱站在十字路口,旁白念著歷史上真實的朱元璋寫的《御製紀夢》:「...突有神風指引,遂投濠州...」
「放屁!」
真實的朱元璋突然拍腿大罵:「哪來的神風?是咱餓得頭暈眼花,跟著逃荒的人亂走!」
馬皇后輕咳一聲:「重八,注意言辭。」
老皇帝卻激動得站起來:「咱可得說清楚!這戲文把咱編得像個神棍!」
他指著屏幕里突然出現的神光,「這金光閃閃的玩意兒是什麼?咱當年連火把都點不起!」
江臨連忙暫停畫面:「這是藝術加工,為了讓英雄人物的抉擇更...」
「英雄?」
朱元璋突然大笑,笑聲里卻帶著幾分蒼涼,「餓得啃樹皮的人算哪門子英雄?」
他轉向朱標,「知道咱為什麼最恨貪官?因為咱見過餓死的孩子腸子裡全是土!」
朱標肅然起身:「兒臣謹記。」
朱元璋卻擺擺手,目光又回到屏幕。
當演到投奔紅巾軍時,他忽然眯起眼睛:「這郭子興演得倒有三分像...就是太胖了。真人是馬臉,左眼有個疤...」
徐達驚訝道:「陛下好記性!臣都忘了郭大帥長相了。」
「忘?怎麼會忘?」
朱元璋指著屏幕上郭子興賜座的場景,
「咱記得,他當時賞咱一碗羊肉湯,咱喝得太急,燙得滿嘴泡...」
他不自覺地摸了摸嘴角,仿佛曾經的舊傷此時此刻仍在隱隱作痛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