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火


  姜歲穗獨自在私庫里待了一會兒,將心底最後一點情緒平復完。

  她剛起身的瞬間。

  架台側上的繩子忽然斷裂,一柄寶劍掉落在地,發出的動靜引得姜歲穗停步。

  娘親不只是給她留了金銀首飾,還有古董字畫。

  

  寶劍也在其中。

  姜歲穗是女子,以前常受父兄打罵叱責,導致她反感一切與武力有關的東西。

  她不愛寶劍。

  但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姜歲穗心裡想念娘親,寶劍掉落,她撿起帶回屋內。

  晚上。

  貼身丫鬟伺候她洗漱休息。

  「我累了,今日早些把燈吹了。」姜歲穗揉了揉睜不開的眼,半句話也說不出來,直接躺上休息。

  周圍安靜。

  直至半夜,刻骨的灼熱感從四面八方捲來,姜歲穗對火是怕到骨子裡。

  她意識剛恢復,眼睛還未睜開,眼前一片橘紅熱光。

  火!

  火來了。

  有一瞬間,姜歲穗分不清眼前的是現實還是夢境。

  啪嗒!

  家具倒塌,窗戶外一道人影閃過。

  她驀地驚醒,反手握住床頭的寶劍,對著那人呵斥:「誰在那裡!」

  呵斥完。

  姜歲穗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比前世餓了幾天幾夜還虛弱,想到什麼,她試圖跑下床。

  噗通一聲,只剩她滾落在地的狼狽聲。

  大火將周圍燒去一半,她醒得太晚,也無力逃跑,姜歲穗的視線被火海覆蓋。

  人肉燒焦的異味與死時受的劇痛幻覺。

  在姜歲穗眼前重複出現。

  在極致的恐懼下,她發不出聲音,更是連自己都沒察覺到,她全身連帶牙齒都在發抖。

  今夜有風,火光沖天,照亮了半個郡公府。

  顧洲剛從青樓喝完酒出來。

  那條路,他走了十幾年,今夜本該與往常一樣的回家。

  走到半路,他耳邊忽然想起母親與妹妹白天念叨的人。

  「你不是喜歡漂亮的美人嗎?

  姜家嫡女姿容宛如天仙,你見了,保准再也看不下其他人。」

  「娘,你別說了。

  姜妹妹不僅僅人長得好看,還有手段,像哥哥這樣的紈絝子弟,嘖,是壓不住的。」

  顧洲不知怎麼回事,腳尖一轉,就轉到了郡公府旁邊的街巷,也看見了牆另一頭的火光。

  他搖搖頭,道:「這麼大的火,郡公府竟然沒一個人叫。」

  大戶人家陰私事多。

  他一個過路人,沒必要去惹一身腥騷,到時候去都去不掉。

  顧洲如此想著,漸漸走遠。

  然而。

  哪怕是現在,隔壁也安靜如雞。

  他停下轉身大步走回,再縱身一躍,牆上瓦灰衣袂未沾,整個動作如行雲流水般自然。

  「老子倒要看看她有多漂亮!」

  火勢太大。

  就連顧洲進去也花了好一番功夫。

  大火中沒有美人,只有一個抱著寶劍暈倒的小可憐,滿臉灰塵,像只小老鼠。

  那把寶劍,對她來說應該很重要。

  「走水了!」

  「快來人啊,六小姐還沒出來!」

  院子終於吵起來了。

  姜歲穗認命了。

  也許讓她重生,本就是老天爺不慎犯得錯誤,現在老天修正了錯誤。

  死於火海,是她的命中歸宿。

  姜歲穗認了。

  可是……為什麼?

  「喂,醒醒!」

  姜歲穗眼前黑影重重,有誰在拍打她的臉,不等她看清,視線一暗,她再次昏過去。

  次日。

  姜歲穗醒來時,時間已是正午。

  她第一反應找寶劍,劍還在她懷中,沒什麼大損傷。

  丫鬟見姜歲穗醒來,跑出去叫人,沒一會兒,姜家人都來看她了。

  所有人都在關心她。

  姜歲穗一眼掃過這群人,眼底只有冷意,一概不給予回應。

  姜清風皺眉:「你這是對兄長,對母親的態度?要不是大家悉心照顧你,昨晚你就嗆煙死掉了。」

  「那還真是感謝各位。」

  姜歲穗嘲諷:「難怪昨晚大火沒有下人呼叫,原來我們郡公府已經窮到連下人都用不起。

  不知昨晚到現在,是哪位好親人在貼身照顧我?

  怎麼我一醒來沒看到她呢?」

  伺候人的時,當然是丫鬟奴婢來做。

  就像主人親自下廚,其實是動動嘴吩咐人如何去做,而不是手把手去拿菜葉子下油鍋。

  姜清風口中的照顧,也是這個意思。

  姜歲穗的嘲諷,惹得姜清風臉色陰沉。

  他重聲呵斥:「早知道你醒來要和我們嗆聲,昨晚就不該救你!」

  姜歲穗嗓子痛,沒忍住咳嗽了一聲。

  聽到這裡。

  她也冷下臉,道:「正好父親母親都在,請為我報官,昨晚有人故意縱火,是我親眼所見。」

  「胡鬧!」姜寧睿黑著臉:「我郡公府是什麼地方,怎麼可能會有宵小輕易進入!」

  姜歲穗輕笑,眼底全是譏諷:「誰說縱火的是外人。」

  姜寧睿眉心微沉,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四哥,你怎麼一直看我貼身丫鬟,是她沒幫你找到想要的東西嗎?」

  姜歲穗冷不丁點他名。

  姜奕然身體一僵,被姜歲穗的話震驚到。

  他一臉傷心地看著姜歲穗,道:

  「小六,你最近到底怎麼了,為什麼要懷疑最親的人,我是你四哥,還能害你?」

  林若晴幫忙解釋:

  「母親查了一晚上,是隔壁倒夜壺的丫鬟提燈時,不小心落在草垛里。

  昨晚風大,火就是從那裡開始燒起,妹妹別生氣,母親已經將丫鬟處死了。」

  姜寧睿壓抑著怒火:「姜歲穗,你在發什麼瘋。」

  他又道:

  「念在你剛從火中逃生,這次口出無狀,我就不罰你了,下次再亂說,自己去跪祠堂!」

  院子起火,守夜下人無動於衷。

  她要指認。

  姜家人不等她說理由,直接下定論,說她是誣陷,還要罰她……

  瞧,多熟悉的套路。

  不管是林若晴偷人,還是姜奕然縱火,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自始至終相互包庇。

  只有她,才是外人。

  「既然郡公爺不願主持公道,那我只能再上大理寺報官。

  姜奕然欠下我一筆巨款,這本帳本可以作為物證。

  昨夜我醒來時,親眼看見姜奕然從窗戶前經過。

  上回姜奕然也是從翻窗進來,偷拿我私庫的鑰匙。

  兩者的背影,一模一樣,我絕不可能認錯!」

  姜歲穗拿出懷中貼身存放的帳本。

  她只是擔心帳本被偷,誰能想到,還有作證的用途。

  姜家人神情各異。

  房間一時安靜至極,只有姜奕然驚慌的臉。

  姜寧睿不忍:「歲穗……」

  姜歲穗閉上眼,不看不聽。

  她告誡過自己多次,也無數次讓自己不要被他們牽動情緒。

  當真相不打自招,暴露在眼前時。

  姜歲穗才發現,那顆傷痕累累的心臟,還是會痛,她想,可能要等血流盡,自己才能真正失去感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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