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印子錢


  林若晴的胎兒沒有保住。

  姜歲穗壓下心中怪異的情緒,問:「確定沒有聽錯?」

  「不可能聽錯的!」

  大掌柜惋惜道:「咱們藥堂今日進藥材,與好幾家醫館藥堂來往,不止我們聽說了。

  他們都知道了。」

  「孩子是昨夜沒的,聽說出了好多血,用盡了藥材都沒有保下,差點連大人都沒留住。」

  不可能!

  林若晴那一簪子下去,能有多重的力,旁邊用來做戲的血,都是夥計妻兒身上的。

  姜歲穗知道,這件事一定不是林若晴自己做的。

  她又想起昨日姜清風反常的態度。

  

  「假如你的夫人懷孕被人害,你是先抓兇手,還是先送夫人去醫館?」姜歲穗不自覺問出心中的疑惑。

  「當然是先送夫人去醫館啊!」

  大掌柜想也不想地給出答案。

  姜歲穗感到一陣心寒。

  「是啊,正常情況都是先送夫人去醫館,誰會拉著一個嫌疑人,說東說西呢。」

  林若晴的孩子,就是姜家動的手。

  姜清風也知情。

  姜歲穗並不為林若晴的遭遇,感到可憐,她與太常寺的那位早有染。

  既然做得出,就該想好會有什麼後果。

  問題是。

  姜清風他們還沒有確切的證據,就對林若晴動手了。

  她與林若晴兩看相厭多年,不了解別人,還不了解林若晴嗎?

  只要沒有姜清風他們親眼抓姦在床。

  林若晴是絕對不可能認的。

  姜歲穗覺得心寒,甚至感到對姜家感到害怕的是,明明在這之前,他們都是那麼的寵愛林若晴。

  證據都沒有充足。

  他們是怎麼忍心做到,轉頭就對林若晴下手的?

  尤其是姜清風,他明明那麼愛林若晴,居然也能下得了手。

  對林若晴都如此。

  更別說對她了。

  「小姐?」

  「小姐!」

  大掌柜一連叫了好幾聲,姜歲穗才從思緒里回過神。

  姜歲穗:「沒什麼,你下去吧。」

  「可你臉色看起來不好,是手腕又開始痛了嗎?」大掌柜拿著藥膏過來。

  姜歲穗婉拒:「沒事,就是有些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姜歲穗都這樣說了,大掌柜只好出去,給她一個冷靜休息的地方。

  姜歲穗確實有些累了。

  她在裡面的耳房休息了一會兒。

  這一睡,姜歲穗又夢到了前世死時的場景,大火席捲全身,她絕望地看著那扇被死死關住的門。

  求救,認錯,討饒……

  無論她怎麼說,哥哥們都沒有回頭看過她一眼,哪怕,其中有人聽見了她的聲音。

  沒有人回頭看她一眼。

  姜歲穗在夢裡看著自己焦炭的屍體。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是午膳時間,丫鬟得了大掌柜的吩咐來叫她用餐。

  姜歲穗被扶起來時,意識仿佛還殘留在那場火中,鼻尖是揮之不散的焦炭味,連吃飯的胃口都淡了許多。

  她敷衍了兩口,讓人端下去。

  姜歲穗自己沒吃,但是給小捲毛鼠餵了不少。

  借條欠款的紙還有一張,當時,姜歲穗是塞進袖子裡,她也沒想到小捲毛鼠一碰到紙,就塞進嘴巴里。

  顧洲是真的花了大力氣培養它。

  它沒有吃掉那張紙,反而是將紙藏起來,待沒人的時候,又吐出給她。

  那是一張欠條,欠了某人幾百兩銀子。

  對夥計來說。

  這筆錢不是小數目,想還清得努力幹活好些年。

  這還是因為姜歲穗的鋪子夥計,每個月的工錢高,要是換成小鋪子裡的夥計。

  沒個十幾年,是不可能還清的。

  姜歲穗有些在意紙上面的名字,那不是夥計的名字,不是他借的錢,為什麼會出現在他家裡。

  還因此,連累妻兒一家性命?

  姜歲穗想得出神。

  她心底隱隱有個聲音,告訴了她答案。

  不過,還沒有十分的證據,姜歲穗還得等,這一等,就是半個月。

  姜歲穗的人,終於打聽到消息。

  他以借款人的身份,在子時後的錢莊附近,以唱歌為暗號,見到了願意借他錢的人。

  他當著姜歲穗的面,唱起了那首歌。

  姜歲穗聽著耳熟。

  想了好一會兒,終於想起在哪裡聽過了。

  「原來那天是遇到姜長歌的人,難怪……」姜歲穗喃喃道:「難怪一回府就被發現,在那之前,府里一點動靜都沒有。」

  那天夜裡。

  正是姜歲穗帶著還沒離開她的靈珠,將私庫的金銀古董字畫,拿去錢莊裡存著。

  也是那天夜裡。

  她們剛回來,就被姜寧睿抓住。

  護衛心驚膽戰道:「小姐,這錢什麼時候還?他們定的利息實在太高了,這分明就是印子錢啊。」

  姜歲穗的目光,落向他手中的錢。

  什麼時候去揭發?

  「等幾天再還,這筆錢你不用擔心,既然是為我辦事,沒有叫你出錢的道理。」姜歲穗拿了些賞錢,安撫好護衛的心。

  她一個人搞不定。

  此事若是被揭發,姜寧睿絕對不會放過她。

  這幾個月的調查,姜歲穗已經弄清姜家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從拿娘親留下的嫁妝,幾本假帳做得,錢都流向西街。

  再由姜長歌,以遊歷出玩山水為藉口,暗中放印子錢。

  不止是京城。

  京城之外,更是姜長歌的目標。

  郡公府的暗門密室,放著的金子、書冊都是證據。

  夥計家裡的欠條,也不是他本人的。

  他只是在暗中替姜長歌辦事。

  密室水牢等等。

  那些用來折磨人的地方,關的不是欠錢不還的人,是姜長歌手下沒辦好事的人。

  姜家沒那麼多地方,去關不還錢的人。

  以姜寧睿等人的自負,也不屑去找沒什麼身份的人麻煩,他們只許願管好手上的幾個人就行。

  「如果夥計是姜長歌的手下之一,我鋪子裡會不會還有他的人?」

  姜歲穗心跳加速。

  她突然想起姜長歌一開始送自己的宅子,後面被拿來做藥堂。

  那個時候。

  他就一直對自己所做的事,了如指掌。

  但他沒有過多說什麼,甚至一再地示好,對她釋放當哥哥的善意。

  唯獨姜清風,對她直白地警告過。

  姜歲穗立即找來大掌柜,吩咐道:「去查查鋪子裡的人,哪些人去過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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