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孤信你
東宮偏殿所用的炭火，自然是最好的。
燒起來安安靜靜的，沒有半點兒煙氣。
在這樣靜謐的氛圍里，宋燕燕把夢中那一世中，辛儀北查出來的惠儀長公主的種種罪行，一一說給了辛儀北聽。
辛儀北久久不曾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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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燕燕緊張的攥住了手。
她自是知道，她無憑無據的說這些，辛儀北自是不會相信——
宋燕燕飛快道：「殿下，我雖說沒有證據，但我可以告訴您，哪裡有這些事的罪證。鹽引大案，惠儀長公主的心腹將案子的帳本藏在離京郊一百三十八里的一處小村子裡；還有去年一場大火燒毀的大軍糧草，實際上那天夜裡營寨中還活了一個小廝，他喬裝打扮成了和尚，就藏在皇覺寺中……」
宋燕燕太過激動，反倒是嗆到，重重咳嗽起來。
突然，有人一下一下的拍著她的背，替她緩過了這陣咳。
是辛儀北。
辛儀北長得很高，宋燕燕連他肩頭都沒到。
辛儀北一邊拍著宋燕燕的背，一邊垂眼看她：「不必著急，慢慢說。」
宋燕燕眼裡含著淚——那是方才那陣咳嗽帶起來的：「殿下，您真的信我？」
辛儀北思索了下：「其實從正常人思考的角度來說，你說的這些，太過匪夷所思……有些涉及惠儀長公主的案子，孤私下也在查。你一個剛進京的小小女子，斷然不可能知曉，卻依舊如數家珍。」
辛儀北注視著宋燕燕：「所以，宋姑娘，你能告訴孤，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麼？」
宋燕燕唇色都有些發白，她沒有逃避辛儀北的視線，仰頭看著他：「殿下，我不知道您信不信，但我是真的，在夢中看見過這些……這些案子與證據，都是夢中的您查出來的。」
宋燕燕說完這些，其實也有些忐忑。
但辛儀北許久不曾說話，似是在思索什麼。
宋燕燕忍不住又急急道：「殿下，我說的是真的。我……」
看著少女急得不行想要辯解，又要咳起來的樣子，辛儀北伸手制止了她：「孤信你。你不必著急。」
現在反倒輪到宋燕燕驚詫的說不出話了。
辛儀北垂眼看她，想說什麼，突然意識到，他們之間隔得實在有些近。
近到，少女那長長的眼睫毛，他都看得過分清晰。
辛儀北頓了下，這才往後一步，與宋燕燕拉開距離。
宋燕燕其實來之前都想好了，若是辛儀北不信，那她就拼著進大牢的風險，也要跟辛儀北爭取一個機會，讓她能證明她所言非虛的機會。
但宋燕燕沒想到，辛儀北說，信她。
……
「燕燕？」
田燈花睡醒後，只見外頭天色都暗了，卻不見宋燕燕身影。
田燈花頓時有些著急起來，尋到阮琴那兒，阮琴按照宋燕燕的吩咐：「夫人不必著急，小姐說了，她只是出門辦點事，很快就會回來。她不會有事的。」
田燈花喃喃道：「不對，若是辦一般的事，燕燕這般懂事，知道帶上你我們才能安心，她不會不帶你。所以……」
田燈花臉色白了白，披風都來不及裹，便要往外跑。
好在她剛邁出院門，就見宋燕燕一張小臉裹在披風裡，正要進門。
田燈花急得趕緊把宋燕燕摟在懷裡：「你上哪裡去了？」
宋燕燕愣了下，綻出一個大大的笑來，還拎起手上的食盒：「阿娘，你別擔心啊。我就是在外頭逛了逛，今兒不是下雪了麼？外頭街道上積了些雪，跟往日景象不太一樣，我貪玩在外頭走了走……你看，阿娘，我還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那家榮盛齋的點心呢。」
宋燕燕聲音俏皮脆甜，與往日無異，田燈花這才放下心來，嗔道：「你呀，外面天都黑成這樣了，以後要早些回來，別貪玩，知道嗎？」
宋燕燕從善如流的點頭：「嗯嗯，娘說的極是，我日後記住啦。」
母女倆親親熱熱的進了院子。
巷口暗處，成遷一直目送宋燕燕安全進了家門，這才悄悄回了東宮。
「殿下，宋姑娘已經安全到家了。」成遷與辛儀北回稟。
辛儀北坐在書桌後，「嗯」了一聲。
他正在紙上寫著，宋燕燕先前說的，關於惠儀長公主的一些證據，與他目前所查到的一些事的聯繫。
成遷忍不住道：「殿下，我早就說了，這宋姑娘看著跟常人不一樣。你看，她夢到的這些，就夠玄乎的。」
辛儀北頭也不抬，不緊不慢的一個字一個字寫著：「……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我曾聽聞有一孩童，落地能言。宋姑娘不過是在夢中夢到這些，相較之下，也不是什麼匪夷所思的事。」
成遷默了默。
真不是什麼匪夷所思的事嗎？
比如那個，在皇覺寺偽裝成和尚的那個小廝。
他們其實已經查到了一些隱隱約約的線索，知道有那麼一個人活著。
但是男是女，他們還未查清。
可宋燕燕張口就把對方的身份給戳破，還精準的說出那小廝就藏在皇覺寺中，這種就差替他們把人抓回來的情報。
要不是先前成遷就把宋燕燕她們全家都調查了個底朝天，成遷這會兒真要懷疑，這宋燕燕該不會是什麼地方培養的高級細作吧？
可他們殿下，這會兒說，「不是什麼匪夷所思的事」。
這也太，替宋姑娘說話了吧？！
「她願意將這些事一五一十的告知，已是鼓起十二分的勇氣了。」辛儀北依舊沒有抬頭，有條不紊的在紙上寫著，「孤要做的，是查明證實，而不是懷疑真假。」
成遷：「……」
行吧，你是主子，你說了算。
但成遷沒想到，這會兒，宮裡的另外兩個主子，連夜把他喊進了宮裡。
正軒帝這會兒穿著便服，坐在皇后的鳳鸞宮中，懷裡還抱著剛哄睡的五公主彤珺。
鄔皇后含笑坐在一旁，看著在正軒帝懷裡咂巴著嘴睡著的五公主，神色溫柔。
看上去，這對至高無上的帝後，就如同尋常人家一對普通夫妻那樣。
外頭有人輕手輕腳的進來，低聲通傳，說是東宮侍衛統領成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