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林雲墨的情緒


  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直接騎著車子回家,親自去會會魏野的。

  那邊的東西賣完了,想著自己帳戶里的一大筆錢,秦守心裡頓時就高興的不行,甚至連中午飯都買的十分的豐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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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頓飯卻吃的異常的沉默。

  畢竟,不光是林雲墨一直都在那邊沉默著,甚至就連那邊的李樹也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甚至面對著周圍的空氣,都覺得周遭有點冷。

  看著面前一桌子的美食,李樹本來胃口還挺好的,但是莫名的此時坐在這邊就覺得有些坐立不安。

  最後,他也只是急匆匆的扒拉了幾口飯之後,便起身走開了。

  「我吃完了,先去看攤子了。」

  說著,他便迅速的站起身來,直接走到了前面。

  這下,桌子上就只剩下了秦守和林雲墨

  魏野第三次在校辦工廠門口攔住秦書瑤時,她正在用棉紗擦拭車床導軌上的鐵屑。春日的陽光透過油污斑駁的玻璃窗,在她挽起的麻花辮上鍍了層金邊。

  「秦同志,這是《電工基礎》的筆記。「魏野把包著牛皮紙的本子放在工具箱上,手指蹭到凝固的潤滑油,在紙面留下道黑痕。他特意用紅藍鉛筆標了重點,書頁間還夾著朵壓扁的二月蘭——是昨天翻牆去西郊采的。

  秦書瑤的勞保手套停在半空,橡膠指尖沾著的鐵屑簌簌落下。她瞥見本子扉頁上「贈書瑤同志「幾個字,鋼筆字遒勁得像是用鋼釺刻出來的。

  「魏排長,我父親是右派。「她突然開口,車床皮帶輪吱呀的轉動聲蓋住了尾音。魏野看見她脖頸後細密的汗珠,正順著褪色的的確良領口往下滑。

  第四天清晨,魏野在圖書館《資本論》的書架後找到秦書瑤。她正在抄錄第37頁的批註,鋼筆尖突然被伸來的手指按住。魏野的軍綠色袖口蹭著泛黃的書頁,露出腕上結痂的燙傷——是前夜替她修電爐絲時落的。

  「第174頁的剩餘價值理論更透徹。「他壓低聲音,熱氣拂動她耳後的碎發。書架那頭傳來管理員的咳嗽聲,秦書瑤慌亂間碰倒了墨水瓶,藍黑墨水在兩人手背上洇出糾纏的紋路。

  第七日傍晚,魏野在操場單槓下截住抱著搪瓷臉盆的秦書瑤。晚霞把晾衣繩上的勞動布工裝染成紫紅色,他影子斜斜壓在她洗得發白的解放鞋上。

  「秦書瑤同志。「這次他沒再用筆記本當藉口,「厂部讓我輔導你學大慶精神。「說著晃了晃手裡的《鐵人王進喜》,書頁間露出兩張工人文化宮的電影票。

  秦書瑤的指甲掐進臉盆邊沿的搪瓷缺口,她看見魏野的軍用挎包里露出半截繃帶——是昨天替她擋下落石時纏的。遠處傳來下班的電鈴聲,驚飛了梧桐樹上的灰斑鳩。

  當魏野第十次出現在國營菜店排隊的人群中時,秦書瑤正攥著皺巴巴的肉票。他的鋁製飯盒「不小心「撞翻她的竹籃,兩個西紅柿滾到寫著「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牆下。

  「對不住。「魏野彎腰時,嶄新的國防綠軍裝蹭上西紅柿汁。他從褲兜掏出印著紅五星的手帕,卻先擦了秦書瑤沾了泥的布鞋。排隊的大媽們交換著眼神,有人認出這是廠革委會魏主任的兒子。

  深夜,秦書瑤在煤油燈下拆開裹著《電工基礎》的牛皮紙。層層疊疊的紙頁間,藏著張泛黃的相片——十五歲的魏野戴著紅衛兵袖章,正在天安門廣場揮舞紅寶書。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1972年11月3日,父親平反日。

  窗外的月光漏進筒子樓走廊,照見相片邊緣被火燒過的焦痕。秦書瑤忽然想起白天在廠辦聽到的閒話:魏主任正在給兒子物色門當戶對的對象。

  青磚牆上的「為人民服務「標語褪成了灰白色,秦守的解放鞋在櫃檯前的水磨石地面上蹭了蹭,鞋底的泥塊落在「抓革命促生產「的紅色地標線上。櫃檯後戴著套袖的老會計推了推老花鏡,鏡腿纏著的膠布已經發黃。

  「同志,賣藥材。「秦守把帆布包放在台秤上,鐵盤發出「噹啷「一聲。帆布縫裡漏出幾根參須,沾著特意保留的腐殖土——這是老參客教的法子,新鮮的泥土能證明是剛挖的野山參。

  老會計的鑷子尖撥開苔蘚包,突然頓住了。他轉身朝裡間喊:「鄭師傅!「聲音帶著顫。裡屋藥碾子的滾動聲停了,布簾後轉出個穿中山裝的老者,胸前鋼筆別著的紅五星已經掉漆。

  五品葉野山參躺在紅綢布上,蘆頭盤曲如龍,珍珠點密布,斷須處還凝著乳白的漿汁。鄭師傅的鹿骨簽輕輕挑起一條側須:「斷須重了,可惜。「他說話時,櫃檯玻璃櫃裡的黨參標本跟著顫動。

  「三百。「老會計的算盤珠啪地合上。

  秦守的拇指摩挲著帆布包帶,那裡縫著岳懷萍偷偷塞的麝香囊。他看見鄭師傅的袖口沾著熊膽粉——這是配急救藥的跡象,供銷社的熊膽配額早用完了。

  岳懷萍的布鞋突然打滑,碎石滾落溪澗的聲響驚動了對方。戴鴨舌帽的瘦子猛然轉身,手電筒的光柱掃過秦守的解放鞋。

  "誰在那兒?"絡腮鬍的手按在槍套上。

  秦守把岳懷萍往身後一推,大步走出灌木叢:"地質二隊的,迷路了。"他故意露出腰間掛的地質羅盤,黃銅錶盤上刻著"1975年度先進"的字樣。

  鴨舌帽湊近絡腮鬍耳語幾句,兩人目光在岳懷萍鼓脹的背包上游移。秦守的拇指悄悄頂開獵槍保險,看見溪水倒影里有人正摸向背後的砍刀。

  "同志,"絡腮鬍突然堆起笑,"見著六品葉沒有?公社急用..."他往前邁步時,露出褲管上凝結的血痂——是棕熊抓傷的半月形傷口。

  岳懷萍突然指著對岸驚叫:"看!五品葉!"眾人轉頭瞬間,她拽著秦守衝進刺藤叢。身後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和樹枝斷裂聲,有人踩中了腐木下的螞蟻窩。

  他們在亂石灘上狂奔,岳懷萍的辮子掛斷了山葡萄藤。秦守聽見身後傳來拉槍栓的聲響,猛地將她撲倒在積水的彈坑裡。子彈擦著頭頂飛過,打碎了三十米外的樺樹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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