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翻箱倒櫃
布巾遮蓋的臉上帶著笑意,鈴蘭看著少年少女鬧彆扭,心生無限感慨。多像她和師兄小時候啊,那時,他們還是兩個無憂無慮,一天到晚只惦記著吃喝的好孩子。可時過境遷,一切都變了……
鈴蘭的興致低落下去,忽然覺得沒滋沒味的。人家兩小無猜的在那鬥氣,她和飛鸞湊什麼熱鬧。
如是想著,鈴蘭把飛鸞拉走,嘴裡嘟囔著:「黑市馬上白夜交替了,你不是要回去睡覺,走走走,趕緊走,讓他倆自個兒磨時間去吧。」
說著,兩人就快速離開了這地方,只剩下容錦和李沅修二人,面對面,相顧無言。
容錦泄了氣,肩膀一下子塌落下來,小心翼翼的試探少年:「那、那咱們回家吧,沅修哥哥……」
她語速很慢,在說話時兩隻圓溜溜的眸子一直盯著少年看,一下都不敢眨動,生怕錯過他的什麼指示。慶幸的是,李沅修全程都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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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言簡意賅:「回。」
兩人踏上回家的路,黑市的燈火逐漸被拋棄在身後,容錦回頭看了一眼,只能看到一個個小光點,然後在視野中消失不見了。
回到租的院子所在的小巷子時,已是天色微明之時。夜色還未完全褪去,薄霧撩騷,寒風拂面,吹的人臉生疼。
布巾從黑市出來之後就摘了下去,容錦搓了搓胳膊和臉頰,刺激的胳膊上的小絨毛頓時倒立。
李沅修瞥了她一眼,語氣不咸不淡:「一會兒先去宋叔宋嬸家,告知他們一聲你回來了。」
容錦忽然僵住:「沅修哥哥,不然……你去吧。」
她不好意思過去。理論上,她被少年趕出來,也和宋叔宋嬸說了一聲自己有地方去,自己做的好像沒錯。但從老兩口的角度來說,擔心不可避免。
不然,少年也不會來找她了。
容錦揪著手指,表情落寞。說不定,到這會兒宋叔宋嬸還沒睡呢。她過去,老兩口肯定會說她。
站在宋家院子門前,容錦生出一種類似於近鄉情怯的感覺。越是靠近,越是畏怯。
李沅修沒給她猶豫的機會,徑直上前,抬手屈指敲響了院門。宋章夫婦像是在院子裡一直等待著他們歸來一樣,敲門聲甫一響起,不過眨眼的功夫,門就從裡面被打開了。
宋萍一看到容錦,眼眶瞬間就紅了,快步走到少女跟前,目光急切的掃視她全身,沒有發現任何受傷的地方,壓在心頭一夜的石頭終於落到了地上。
她用力的握著容錦的手,生怕她一個不注意又跑掉一樣,顫抖著聲音質問:「你這孩子!可讓我和叔擔心死了,大晚上的,你跑哪裡去了!」
宋章原本緊繃的臉此時也舒緩下來,聲音略帶沙啞:「是不是因為我和你嬸的那些話,你才……」
李沅修皺眉。
容錦卻是直接打斷:「不是的送伯,不是因為你和嬸嬸的話,我才出去的。是、是……」
因為趙翠花的苛待,她對親情的渴望並不少。所以在宋嬸宋叔說出那些話時,容錦是非常想答應下來的。可是她本就不是個果決的性子,她膽怯,她懦弱,她不敢相信親情就擺在她面前,就擺在她觸手可得的地方。
所以,容錦逃避。
但這絕不是宋叔宋嬸的錯。
容錦很想把那些在心裡排練了千百遍的話說出口,但總覺得難以啟齒。所以,她悶聲說了個善意的謊言:「我就是不好意思打擾宋叔宋嬸,不是嫌棄你們,也不是因為那些話……」
聽到她這樣說,宋章宋萍夫妻倆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生氣,什麼叫不好意思打擾,這平日裡也不見小丫頭臉皮這麼薄啊。
但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說的,人全須全尾的平安的回來了,比什麼都好。
宋萍攆著人回去睡覺,什麼事都等到他們睡醒了再說。
容錦這一睡就睡到了日暮時分。到院子裡看了一糟,沒見少年的身影,心裡一慌,頭髮都沒梳好,就跑去了宋家院子。
果然看見少年坐在院子裡和宋叔宋嬸說著什麼,見她過來,李沅修招了招手。容錦心頭一松,跑過去,發現幾人圍著桌子正在包餃子。
讓她提心弔膽的話,無人發問。宋萍給她拿了個椅子,溫和笑著:「容錦會不會包餃子,今晚就是大年三十了,嬸嬸剁了豬肉大蔥的餡兒,咱們一起吃這個好不好?」
容錦哪裡會說不好,她只是搖搖頭:「我不會包餃子,娘、我娘沒教過我。」
何止是沒教過,容錦和趙翠花在一塊過日子的時候,就不曾見她進過灶房,平日裡飯都是她爹爹做的。
宋萍眼神一暗,心裡頭狠狠罵了一通容錦親娘,然後拉著容錦坐在她旁邊,手把手教她如何擀餃子皮,包餃子。
李沅修在一旁已經上手,從餃子的褶皺來看,他也是新手無疑。有他在前,容錦的壓力沒那麼大,很快上手。
他們二人與宋家夫妻倆其樂融融的包餃子時,與此同時另一邊,豐通村,李家,卻是冷冷清清的不見辦點兒要過年的喜氣兒。
李鐵牛喝光酒壺裡最後一口酒,倒了倒,發現一滴不剩,抬腳踹了踹一旁嗑瓜子的趙翠花:「去,給我打壺酒去!」
男人滿身酒氣,張口噴出一股酒臭,趙翠花嫌棄的捂著鼻子,把酒壺扔回李鐵牛身上:「不去,你要喝你去。」
李鐵牛這些日子過的提心弔膽,生怕李沅修把他幹過的那些事兒捅出來,好不容易挨了這麼多天,發現一點事兒沒有,那叫一個惱火。這會兒見酒壺被趙翠花隨手一扔,也不知觸碰到了哪根筋,突然起身照著她的臉甩了一巴掌。
男人喘著粗氣,「忒娘的,老子是娶了個媳婦兒還是招了個祖宗進來。讓你打壺酒你不去,平日飯也不做,衣裳也不洗。趙翠花,老子娶婆娘可不是銀子多的沒處花!」
他拿手指著趙翠花,表情陰狠:「你今兒要是不去給我打這壺酒,那你就給老子滾出去!」
趙翠花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她也不是個好脾氣的,當即怒火上頭,一撩袖子就對著李鐵牛大吼:「我呸!李鐵牛,你還是不是男人?你好好看看我的肚子你再說這些屁話!」
「肚子?」李鐵牛冷冷呵了一聲:「你是懷了老子的種,可是不是帶把的還不知道呢,你在這跟我裝什麼千金小姐。識相點,就趕緊去,等老子一會兒耐心沒了,就不是一巴掌,而是一拳頭了!」
聽著他不近人情的威脅,趙翠花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直到現在,她仍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而是覺得自己二嫁錯了人。
但見李鐵牛發火的模樣不似作假,趙翠花只好憋著一肚子的氣,去給他打酒喝。路上被村里人碰到奚落暫且不提,到了賣酒的張家,一掏兜,後知後覺自己身上沒帶銀子。
讓她再回去一趟取銀子,趙翠花又不樂意,差使著張家的小寶回去跟李鐵牛要銀子:「你去跟你李叔把銀子要過來,就說要打酒喝,到時候姨請你吃糖。」
一聽有糖吃,張小寶就跟被鬼迷了一樣樂顛顛的就往外跑,要不是隔壁家秋大娘看到多問兩嘴,把孩子攔住送回張家,張小寶少不得被李鐵牛打一頓。
別說張家媳婦想罵人,就是秋大娘也看不過去:「趙翠花,你有點良心不,讓才五六歲的孩子跟你漢子要銀子,這麼點路,你咋不自己回去要?!」
張家媳婦看著丈夫訓斥孩子,聞言冷著臉嘲諷:「還能是為啥,怕李鐵牛打她唄!她自個兒不敢去攛掇我家小寶去。呸!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滾滾滾,我家不賣酒給你,趕緊滾!」說著,張家人推著趙翠花就出了院門,雙腳才出自家地界兒,張家媳婦就迫不及待的把門關上,連帶著她帶來的酒壺一起扔給了她。
「拿著你的酒壺滾!以後都別來了!」
趙翠花氣的脖子脹紅,火冒三丈,對著張家大門就喊:「不賣就不賣,你以為村里就你們一家賣酒的啊!釀的酒有一股餿味兒,老娘還不稀罕呢!」
撂完狠話,趙翠花狠狠往張家門前啐了一口,扭頭就往回走。她身上沒帶銀子,就是另一家賣給她,她也沒錢買。
不過,這也是個好藉口。趙翠花眼珠子一轉,有了好主意,回去的腳步都輕快一些。
到家就跟李鐵牛編瞎話,「人家不樂意賣給我,我沒辦法,只能回來了。」
「為啥不願意賣給你?」李鐵牛狐疑的盯著她,懷疑是她幹了什麼事。
趙翠花臉不紅心不跳:「誰知道。」她把酒壺往桌子上一放,「反正我不去了,要去你去,你是不知道他們是咋說我的。」
「咋說的?」
「說大過年的,懷著孩子的去買酒,不吉利。」趙翠花表現的忿忿不平,摸著肚子罵罵咧咧:「這裡頭可是我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生下來就是人,又不是羊水破了要生了,有啥不吉利的!」
李鐵牛半信半疑,他是沒聽說過這個說法,但保不齊人家就是信這個。大過年的,誰不想吉利一些,可趙翠花打不回來酒,他又實在想喝,就只能自己去了。
猶豫好一會兒,李鐵牛把酒壺拿上,開始翻箱倒櫃找銀子。這些日子買酒的次數多,把攢下的銀子花了不老少,這會兒找了好半天才從被子的夾縫中找著一兩多銀子。
再扭頭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屋子,和所剩不多了的銀子。李鐵牛忽然停住了腳步,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想喝酒的心思忽然就熄滅了。
他想到什麼,扭頭看向趙翠花,眼裡露出一道不明的精光。李沅修那小子他動不得,這娘們他還能收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