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會再任他宰割
顧喜喜從未有過這樣的語氣。
慕南釗終於看向她,「不過是一單採購落空罷了,能有多大損失。」
「沒什麼?!」顧喜喜被氣笑了。
她乾脆停下不走了,「你生而為男子,自然不知道這個世道,女子獨立求生有多不容易。」
「她誠心求購珍珠,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你卻只是利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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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你還能說得出有多大損失?」
顧喜喜說完,氣呼呼地暴走。
慕南釗蹙眉問,「你幹什麼去。」
顧喜喜頭也不回,「換回我自己的衣裳!」
「穿這種不能下地幹活的破玩意回村,還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慕南釗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也邁步跟上。
出了縣城,顧喜喜和慕南釗搭了一截別人拉柴火的順車。
半路上又下車繼續步行。
顧喜喜始終保持沉默,冷著臉不搭理慕南釗。
大概是無聊,慕南釗問,「你生氣了。」
顧喜喜平靜道,「不敢。」
又靜默了一會兒。
慕南釗沉聲道,「孟大娘子的弟弟,是青田縣守將,他年輕有為,直接聽命於西北軍大將軍,深得大將軍信任。」
顧喜喜瞭然,「你打算通過孟大娘子,見到你真正想見的人。」
慕南釗頷首,既然已經然顧喜喜參與進來,他也不在避諱。
「朝廷如今外戚當道,挾幼帝霍亂朝綱。」
「各地王爺宗親必然不服。」
「無需多久,這天下必將迎來大亂大治的時刻。」
顧喜喜漠然道,「我只是個種地的農人,你跟我說這些作甚。」
慕南釗深深望著她。
「覆巢之下無完卵,以你的聰慧,該明白這重道理。」
「不然,你為何告訴張嬸,等秋收後,你至少要存夠全家兩年份的口糧,剩下的變賣換成金銀傍身。」
顧喜喜不悅地抬起頭,「你偷聽我說話?!」
慕南釗淡淡道,「一個家裡住著,不想聽也聽見了。」
顧喜喜望著慕南釗,鼻端忽而嗤笑一聲,「你說的這般冠冕堂皇。」
「其中難道就沒有你自己的私心?」
慕南釗盯著她的眼睛,「說下去。」
顧喜喜答應幫慕南釗時,就已知曉後果。
可真正以身入局時,才知是何等的心亂如麻。
她煩躁的心情已經到達頂點,索性不吐不快。
「你想要奪回權力,重新受萬人擁戴,你想報復那些陷害你,將你趕出京城的人,讓他們加倍品嘗你所經歷過的一切痛苦。」
「為此,你連小孩子都可以利用。」
「比如今日,故意安排別人引晴兒跑丟,你又引我發現晴兒。」
「你跟我送晴兒回去,孟大娘子當你我是恩人,就不會對你太過設防。」
「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害怕。」
「害怕哪天不知不覺被你利用,傷人害己而不自知。」
慕南釗的眼神暗下去,如同暴雨來臨前的厚重黑雲。
「你說的很對。」
「我便是這種不擇手段,毫無底線之人。」
他神情慍怒至極,像一頭即將暴起的野獸。
顧喜喜舉目四顧,發現路上除了他倆,再沒別的人。
她戒備地後退,將一隻手伸進隨身的小布包。
「你想幹什麼,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還好她問老郎中要了些蒙汗藥。
若慕南釗敢輕舉妄動,她已不會像過去那般任他宰割!
然而,慕南釗眼中的怒意逐漸退去,重歸無盡的淡漠。
一如顧喜喜剛見到他時的眼神。
慕南釗獨自往前走去。
他並沒有走的太快,讓顧喜喜始終能跟在他身後三五步的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家,誰也沒再說話。
張嬸察覺到氣氛不對,攔住喜喜,小聲問,「小陳怎麼了?我看他不高興,話都不說一句,進門就回屋去了。」
顧喜喜勉強笑道,「沒什麼事,可能是累了吧。」
她想了想,又說,「嬸子等會把飯菜給他送屋裡吧,他也許不想出來吃飯了。」
晚上,張嬸去西屋送飯。
燈火下,慕南釗躺在床上,老郎中正在旁邊清理銀針。
聽見腳步聲,老郎中轉身比出個噤聲的手勢,「噓,小點聲。」
「他剛行了針,睡著了。」
張嬸點頭,輕輕、慢慢將托盤放在桌上,悄聲道,「你就讓他睡,你先過來吃。」
老郎中洗了手坐下,陶醉地抽了抽鼻子。
「今天什麼好日,有肉吃。」
桌子正中央,一盤燒肉香氣撲鼻。
搭配一盤碧翠的空心菜,幾張軟麵餅子,還有晾至半溫不涼的綠豆粟米湯。
張嬸笑著說,「下午從獵戶手裡換了塊野豬肉,最近大家都累著了,該補補。」
「鍋里還有,你敞開了吃。」
她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說,「小陳的身子,勞煩你多費心。」
「我們家喜喜自小親緣不順,這找個夫婿吧,總要陪她長長久久的。」
老郎中咧嘴笑了。「知道你最操心那丫頭。」
「你放心,有我在,這小子且活著呢。」
顧喜喜這時候還在自己屋裡忙著,全然沒注意到天已經黑了。
直到張嬸敲門,「喜喜,吃飯了。」
顧喜喜趕忙去開門,接過張嬸手裡的托盤,邊說,「到點吃飯,您叫我一聲就是了,何必麻煩端過來。」
張嬸笑說,「你忙起來連肚子餓都不知道,我只能過來陪你一塊吃!」
兩人燈下對坐吃飯。
張嬸說,「我剛給西屋送飯,小陳睡著了,看來真是逛累了。」
顧喜喜一怔。
儘管才跟慕南釗吵過架,她可沒有要關心他。
但隔了片刻,她還是語氣淡淡地問:
「他……是不是又哪裡不舒服了。」
張嬸喝了口湯,「老郎中給他扎了針,倒沒說別的,應該沒啥事吧。」
顧喜喜嗯了聲,埋頭吃飯。
之後接連兩日,顧喜喜不是把自己關在屋裡,就是跑出去大半天不見人影。
慕南釗也一樣。
兩人極少照面,偶爾在家裡遇上了,也沒誰開口說話。
哪怕午飯同坐一桌,張嬸和老郎中挑起話頭閒聊。
顧喜喜和慕南釗也是各說各的,唯獨彼此不搭腔。
張嬸偷偷去問張老郎中,「你有沒有發現,喜喜和小陳都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