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沒有藥可用了
石頭村祠堂。
趙村長把能找到的藥草都堆到一起,請老郎中驗看。
可惜,除去用不上的、年久腐朽的,剩下只夠煮一鍋藥湯。
這點份量潑灑一條小路都勉強。
可昨晚老郎中親口說,全村每天要至少三次消毒,各家各戶內外、各處角落都不能放過。
如今連基本的消毒都無法保障,更別提大量預防用的藥材,治療疫病的藥材,要什麼沒什麼。
趙村長看著老郎中,對眼前的絕境已然心知肚明。
可村民們好不容易被安撫下去,趙村長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把這些告訴大家。
如若不告訴的話,無藥可用的石頭村又能撐多久?
半天?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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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村長的臉好像一瞬間蒼老了幾歲。
老郎中感受到他的情緒,安慰道,「村外的衙差已經回去傳話了。」
「咱們再等等,衙門調配的藥材會送過來的。」
趙村長愁苦道,「衙門動作再快,恐怕也到明日了。」
「今日咱們又怎麼對付過去!」
老郎中與趙村長說話時,顧喜喜踱步打量祠堂內部。
這是個兩間相套的大屋子,將來要作為收容大量病人的臨時隔離所。
除了供奉的香案之外,其餘陳設都被搬走,地上鋪好一方方柔軟的乾草。
草堆即是床位。
顧喜喜數了數有四十個,看得出趙村長等人已經是盡力準備了這些。
她走到西面的牆下,忽然用力吸了吸鼻子。
然後伸指在牆面颳了下,再湊近了聞。
「趙村長,」顧喜喜語氣難掩興奮,「你們用什麼刷的牆?」
趙村長顯然沒心情回答這無關緊要的話,「哦,灰粉。」
顧喜喜卻繼續追問,「是不是將一種特定的石頭打碎,煅燒而成?」
趙村長總算動了動,抬起頭,「這是我們村自己傳下來的手藝,姑娘竟也知道?」
據他所說,約莫百年前的先人發現這地方有種隨處可見的石頭。
無意間將其打碎煅燒,發現這東西與泥土混合,建成的房子更堅固。
他們給此物取名「灰粉」,後來因其色澤清白泛灰,加水熟化後質地細膩,用來粉刷牆壁效果極佳。
祠堂內牆就是這麼來的。
趙村長嘆了口氣,「果然如錢村長所說,顧姑娘小小年紀就見識不凡。只可惜……」
只可惜被石頭村連累,搞不好就要英年早逝了。
趙村長由衷的後悔,他為石頭村死得其所,卻要連累兩位恩人無辜受難。
他愧疚地不敢看顧喜喜和老郎中。
顧喜喜又問,「這灰粉現在還能做出來嗎?」
趙村長頷首,「就地取材,就是需要多幾個壯勞力。」
「太好了!」顧喜喜拊掌笑道。
趙村長吃驚地看著她,都這時候了有啥好的,咋還能笑得出來?
顧喜喜說,「還請您帶人趕製灰粉,越多越好。」
「做出來的灰粉可代替昨晚用的藥湯,均勻撒到村里各處去。」
老郎中已經反應過來。
「丫頭,你說這東西可代替藥材殺滅鼠疫?」
顧喜喜點頭,「不止鼠疫,對其他疫病也有用,不過因其十分烈性,不可直接用在人身上就是了。」
趙村長拔腿就往外走,「我這就去找人,燒灰粉!」
雖然他不懂為何灰粉能這麼用。
但他無條件地相信顧喜喜和老郎中。
接下來還要去昨晚那家治病。
老郎中有了新發現,走路上仍感慨不已,「刷牆建房的東西,人不能吃,卻能清毒滅穢,可代替藥用,卻又非藥。」
「老夫在石頭村這些年,竟從未發現此奇物!」
守門的人一看見顧喜喜和老郎中,就讓他們進去了。
病人早起已經吃過湯藥。
顧喜喜隔著窗戶聽他的咳嗽聲,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覺好像輕了些。
老郎中依舊是自己進去。
顧喜喜只得留在外面,跟這家大嫂隨口閒聊幾句。
昨晚一直忙著沒問,這才知道他家原是跟村長同宗,都姓趙。
因為戶主排行老四,村里人提起他家都會稱「趙四家」。
等了許久,老郎中才出來,不過他的神色瞧著比昨晚鬆弛些。
大嫂預先準備了清水給老郎中淨手。
顧喜喜則端著熱騰騰的藥汁,繞著老郎中前後上下熏蒸一遍才罷手。
大嫂擔心道,「今早我去送藥,二弟怎麼還沒退熱?」
老郎中說,「他剛跟老夫說,早起吃了一碗粥,這便是好跡象。」
「鼠疫病程兇險,極損耗病患自身,故而用藥不能一味求快。」
「老夫觀他脈象沒有繼續惡化,說明藥性相合。」
大嫂聽不太明白,追問,「那他啥時候能見好啊?」
「您是神醫,一定能治好他的對不對?」
門外看守的人說得了鼠疫就是要死了,躲避他們一家如洪水猛獸。
全家人從昨晚到今日過的戰戰兢兢,吃飯都沒滋味。
老郎中成了他們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所以大嫂就想從老郎中口中問出一句話,哪怕只是安慰他們的虛話也好,總歸能讓人安心些。
老郎卻從不說謊,「今日再喝兩碗藥,若是天亮之前能退熱,就有希望了。」
花池渡村,先生不在,學堂臨時改成了託兒所。
張嬸、秦大嫂一起給全村看孩子。
慕南釗匆匆回家,正好不用面對張嬸的盤問。
他去顧喜喜房內取了一小片油布,一個巴掌大底部帶圓孔的木盆,還有桌上從左數第三個裝粉末的小瓶子。
這些東西都是顧喜喜在村口跟他說,讓他務必回家娶一趟的。
慕南釗邊找東西,邊咬牙不止。
這個女人不要換洗衣裳(說是可以借用別人的),也不要食物。
偏要讓他拿這些看不出有何作用的東西!
慕南釗還是把幾樣東西找齊,悉心裝進袋子裡。
臨出門時,他忽然想,顧喜喜該不會在這種關頭又看上什麼破樹破草了吧?
若果真如此……
慕南釗額角青筋暴起。
快走到路口,一抹倩影跑過來,張開雙臂攔路。
「陳大哥,你別去!」
顧青葉懇切地望著慕南釗,「我知道喜喜姐去哪了。」
「那地方已經死人了,官府把守,你要進去了,就是有去無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