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一個主角線之外的故事
趙媒婆,原是二十多年前從更北邊的山溝逃荒出來的。
因為時間久遠,她記不得自己老家在何處,也算不清具體哪年逃出來的。
她不知道父母本姓什麼,也沒有屬於自己的名字。
只知道自己是家裡第二個女孩,爹娘都喊她二丫。
那年二丫剛滿十二歲,穿著破衣爛衫,黑瘦的就剩一副骨頭架子。
她倒在官道邊動彈不得,半日過去了連個人販子都沒招來,餓的只剩下一口氣時,才遇到了一個好心的青年人。
姑且叫這個青年老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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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太瘦、太虛弱,老趙背了她幾次,她都從他背上滑下去。
沒辦法,老趙只能將她抱起來。
老趙抱人的姿勢很奇怪,他不肯將小姑娘摟在懷裡抱,而是雙手托著她向上平舉,像是抬著一張桌子似的。
這樣一來當然更加費力,讓老趙走起路來有些奇怪的僵硬。
看見二丫睜開眼睛,老趙笑道,「你這是餓了多久?抱起來輕飄飄的,我一點兒也不累。」
老趙長相併不俊朗,笑起來甚至有些憨憨的。
可那一刻,那個笑容偏偏就烙進了二丫的眼中。
二丫看著這個陌生人,心裡並不害怕。
她不知道他是好人還是壞人,要把她帶到什麼地方去。
對她而言,還有什麼比活活餓死更可怕呢?
至少目前她知道自己得救了,也許很快就能吃到東西。
老趙卻安慰二丫,「你別怕,不是壞人。我叫趙雷,就住前面趙家坡村,我家還有個老娘,她人很好的。」
二丫看了眼老趙,心想,他應該是嫌棄她身上腌臢,怕弄髒了他乾淨的衣服吧?
待進了村子遇到人。
得知趙雷救了個快餓死的小姑娘,有人也奇怪於他抱人的姿勢。
「雷子,你這麼一路舉著不累嗎?」
趙雷憨厚一笑,「畢竟是個姑娘家,總要避嫌,免得壞了人家名聲。」
二丫一怔,他並不是嫌棄她嗎?
那人打量二丫,嫌棄道,「又髒又臭,瘦的連個人樣兒都沒了,誰能看得出她是個女人?也就是你瞎講究!」
趙雷也只是憨憨的笑。
趙雷家只有個守寡多年的老母,母子倆多年來守著兩畝薄田過日子。
趙母的身子常年不好,趙雷卻是村里出了名的孝子,免不了為母親求醫尋藥,以至於原本就不寬裕的生活更加緊巴。
好在趙雷有個跑山的本事,偶爾尋得一些野蜂蜜、蜂花粉之類的,賣掉了總算能補貼些家用。
趙母看見二丫,沒多話就讓兒子把人放到她炕上。
趕緊煮了半碗稀麵糊,特意調了一勺蜂蜜進去。
趙母坐在炕沿上,親手給二丫餵飯。
久違的食物香甜,讓二丫止不住一口接一口吞咽,眼中滿是迫不及待。
趙母笑著說,「慢慢吃,你餓太久了,前幾次不能吃的太快,也不能多吃。」
二丫很乖巧,她瞅了眼趙母,放慢了吞咽的速度。
趙母問,「丫頭,你叫啥名兒啊?」
二丫搖了搖頭,彼時她並不知道人是要有名字的。
趙母露出悲憫之色,「哎,可憐的丫頭,吃吧。」
吃完了麵糊,趙母讓趙雷出去,她給二丫清洗擦身,又換了自己的衣裳。
二丫躺在炕上,聞著身上的皂角味兒沉沉睡去。
幾天之後二丫剛有力氣站起來,就下了炕幫趙母幹活。
她拼命搶活干,吃飯時卻從不主動添第二碗。
終於,趙母心軟,嘆了口氣,主動跟二丫說,以後她可以留在這個家裡,不會再有人趕她走。
於是這個不知姓甚名誰,來自何方的姑娘成了趙雷的妹妹。
她自然要跟著趙雷姓,正逢家中種的蕎麥開花的時節。
趙雷看著雪白的蕎麥花,笑道,「你就叫蕎花吧,趙蕎花。」
趙雷時年二十二歲,比蕎花正好大十歲。
一晃三年過去,蕎花扯條長成了大姑娘,身材窈窕,容貌清秀。
她比剛來時活潑許多,嘴巴又甜,村里人都喜歡她。
十五歲當年,便有人家上門向趙母說親。
可蕎花卻以哥哥還未娶嫂子,她要在家多留兩年照顧母親為由,堅決不肯。
只因她曾偷聽到趙母同趙雷說,「你到現在二十五了還沒娶妻,依我看,倒是可以把蕎花說給你當媳婦。」
蕎花心頭一跳,隱隱升起模糊的期盼。
卻聽見趙雷嚴詞道,「娘,您胡說什麼呢,蕎花是我妹子,雖不是親生的,咱卻當她是親生的養著。」
「我怎麼可能娶她當老婆?不行,這事兒您想都別想,更不許跟蕎花說,免得嚇著她!」
趙母黯然片刻,「我也心疼蕎花。」
「說到底是娘拖累了你,攢錢都給我治病,連你的彩禮都出不起……」
趙雷悉心安慰母親,兩人的對話聲漸漸低下去。
蕎花痴痴站了片刻。
內心的失落讓這個少女忽然情竇初開。
聽到娘讓哥哥娶她,她好像很歡喜。
當年冬天,趙母一病不起,死在了一個雪花飄飄的日子。
趙雷剛走出悲傷,就開始為妹妹張羅親事。
可他找了好幾個媒婆,媒婆聽蕎花提的條件都直搖頭。
「就你家這條件,還想找個舉人,要年輕的,沒娶妻的?」
「想當個官家娘子?做夢呢!」
後來趙雷也勸妹妹,要求可否放低一點。
蕎花卻故作任性,說自己非那樣的男人不嫁。
趙雷也只當妹妹眼光高,不忍心過分逼迫她。
拖著拖著,又過了兩年。
蕎花十七歲,正當她對眼下的日子心滿意足,以為能這樣陪著趙雷相伴到老。
趙雷卻被一群人抬了回來。
他采蜂蜜時,從岩壁高處摔下,到家當晚人就不行了。
趙雷眼神渙散,不知看到了什麼,笑著說,「蕎花,哥不能趁人之危,耽擱了你終身。」
「哥這兩年攢了點錢,就在娘的箱子底,是給你的。」
「哥走了,你就找個人嫁了吧。」
蕎花心頭如遭遇一擊重錘,眼淚奪眶而出。
他知道。
原來哥哥他都知道。
趙雷像是又清醒了些,氣息虛弱,「蕎花,哥想吃你做的蕎麥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