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人間皆煉獄，萬人皆是鬼（28）
周舟看著擺在桌子上的一堆紙，什麼顏色的都有，什麼款式的也都有。
作業本、A4紙、筆記本、還有圖片列印的……
各種各樣的紙張。
「這是？」
「你同事先來了一趟，我就找了一下，這是牟美齡的給我寫的信。我告訴她情緒沒有辦法宣洩的時候可以記下來，她每次記錄後都會拍下來發我郵箱，我每周末會看一下，以此來判斷她的病情狀況。每次複診我都會讓她提供一下紙質信件，告訴她經歷的事情跟交出去的信一樣，全部都過去了。我整理了一下，這是從八月份複診到昨天的，可能有遺漏，需要的話，我郵箱的也可以轉一份給你。」
「謝謝。」
剛說完，周舟愣了一天，昨天？
她突然想到之前看的幾張四醫院掛精神科的繳費記錄，從8月4號到11月4號。
「孫醫生跟牟美齡約定的是每月4號來複診一次？」
孫醫生說：「是的，如果情況穩定都是按這個時間來。」
「那她這個月今天來？」
「她昨天來過了，不過狀態很不好。身上也有傷，還直接掛的精神科，護士帶去包紮了。所以她昨天過來沒帶日記，我就從郵箱列印出來的。」
「她昨天狀態怎麼了？」
孫醫生回憶了一下：「昨天她過來時，一直說外面走廊很多人，還說有個女孩兒給了她雞蛋。她是上午來的，其實昨天上午根本沒有什麼人，她說的那個女孩兒也根本不存在。我擔心她最近會發生什麼，如果病情加重的話，可能真的就會變成這裡有問題了。」
孫醫生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那她昨天什麼時候離開的？」
「包紮到跟我聊了一會兒，快正午，十二點左右。」
周舟打開手機在地圖上搜索了一下距離從這個位置到會展中心，近三十分鐘路程。那麼牟美齡昨天確實是案發後才去的現場。
周舟理了一下桌子上的紙。
孫醫生推著眼鏡還是笑眯眯的：「雖然說牽扯到命案，但是從我內心出發還是希望這件事跟她沒有關係，警察同志，你要是有耐心就讀讀看，這些東西可能比問我要實際，我是個醫生，只懂看病開藥，旁的都是一知半解，這些裡面說不定就有你覺得重要的。」
說著，她給了周舟一張名片，告訴周舟，有需要配合的地方可以聯繫她。
周舟沖她笑了笑，本來是想告訴她牟美齡上午因為跳河被人救起來現在就這個醫院的一樓，不過看著孫醫生的臉，她又什麼都沒有說。
郭海開走了車，周舟買了一杯奶茶坐在了醫院正對面的亭子裡。
周舟理了一下時間順序，孫醫生給的日記最早的時間是在8月15號。
——
8月13日
孫醫生你好：
今天我想給你分享一個好消息，我去了大公司上班啦，就是一個建築公司，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可以在寫字樓上班，幾年前我還在火鍋店工作的時候我望著對面的寫字樓，看著晚上過來聚餐說著公司的事情的年輕男女的時候，我當時就在心裡暗暗發誓我以後也一定會去那裡上班的。
說實話我還是最想給方芳說，三年前我自殺的時候遇到的她，她當時在電信營業廳上班，然後把我的工作代入到可以接觸電腦。
你可能聽我這麼說覺得很可笑，但是是真的，我以前沒有接觸過計算機。方芳第一次給我說讓我去電信上班的時候，我心裡很忐忑，我告訴「我不會電腦。」
她帶著我去了網吧，我第一次進網吧，她指著鍵盤給我大概講了一下這顆鍵是哪個字母，那個鍵是什麼意思。還給我說開關鍵在哪裡，我們演練了很久才放心下來。
但是第一天上班的時候我還是很緊張，他們經常使用的鍵盤數字那一列已經全部摩沒了，有人繳話費，我半天輸不對數字。但是的廳經理把我趕在了一旁。
我很受傷。
不過方芳後來給我用的那個電腦數字鍵盤上貼了標籤。我非常非常認真的學了幾天，然後運用的還不錯。當然這些得感謝方芳。
我一直都很擔心自己會出錯，我不想麻煩別人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問題給別人帶來麻煩。那個時候真的很感謝方芳在我身邊。
啊，這麼說我又想起一次，那天人特別多，天氣也特別熱。
辦業務和充話費的從台席站在了門外面，一個大叔排在我面前的時候，他突然拍著桌子大吵大鬧，我也不知道他在鬧什麼，就是一個勁兒地拍著桌子。
然後到他辦業務時，他又不說話，還說我態度不好，要去我們廳經理那裡投訴我。
我一下哭了，我問他：「你為什麼突然這麼凶？」
他愣了好半天說：「因為天氣太熱了。」
我無法理解，我做這個工作，就必須承受這些嗎？服務行業就必須承受這些嗎？我不理解。
但是那個時候還好有方芳在。
今天是我入職的第一天，我真的真的很想給方芳說，我們再也不用受那種窩囊氣了。
可是她不在了。
——
8月15日
孫醫生你好：
今天中午午休的時候，我又夢見方芳了，我夢到她站在平台外的水泥欄杆上。她好像穿著高跟鞋，張開雙手在上面跳舞，她像一隻自由自在的白鴿。
我跑過去喊她，我說，求你，不要跳，一切都會好的，就像我一樣。但是她還是跳了下去，我醒來的時候，枕頭打濕了一大半。
我實在不理解我死了這麼多次都沒有死成，她明明那麼想活著卻被那三個人毀了。孫醫生你說巧克力中含有苯乙胺和色胺酸等成分，這些物質可以促進大腦釋放多巴胺，你說叫多巴胺的可以讓人心情愉悅。
我去超市買了好多，我坐在公園一個接一個吃的時候，我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其實方芳出事的那天晚上，她給我打了電話，但是我沒有接到，我一直想，要是我接到了，方芳是不是就不會死了，明明那麼想死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