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是哪兒
大慶三年，大石村。
「你個死丫頭，竟然敢偷東西！」
一個面容刻薄的女人拿著一根粗棍，指著縮在柴房角落的三歲小女孩。
茶茶挨打也不吭聲，抿緊唇瓣，抬頭看著劉翠花：「我沒有偷東西，是金寶自己把蜜餞拿走的。」
這個賠錢貨竟然還敢冤枉金寶，那可是她的命根子！
劉翠花頓時怒火中燒。
狠狠一棍子敲在了茶茶的腦袋上。
「當初撿到你的時候就應該把你扔進河裡淹死，你個該死的賠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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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也沒有管被這一棍子敲倒在地上的小糰子，吐了一口唾沫，神情厭惡地走出了柴房。
留下滿頭鮮血的茶茶虛弱地睜著眼睛，看著嬸嬸帶著門口的金寶和叔叔說話。
「你把她打死了？家裡的活誰干？」
王大柱皺著眉伸頭看了一眼柴房。
劉翠花毫不在意的揮了揮手：「死了就死了，本來現在就是災荒年，少一個人少一張嘴，再說了，那個死丫頭冰天雪地都沒凍死她，哪有這麼容易死。」
王大柱聽了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劉翠花看著旁邊身材圓潤的金寶，尖酸刻薄的臉上露出一個寵愛的笑容，掏出一個從別人那裡換來的零嘴給他。
「金寶，你放心吧，餓著誰娘也不會餓著你的。」
金寶嘴裡吃著他娘給的零嘴，眼神得意地回頭看著小糰子。
哼，蜜餞是他拿的又怎樣，他娘是不會怪他的。
竟然還敢告狀，他娘說了，這個賠錢貨是他的童養媳，想怎麼欺負她都可以。
等著吧，下次要她好看！
茶茶看著一家三口離去，蜷縮起來抱住自己。
她想奶奶了。
自從奶奶死後，叔叔嬸嬸老是打她，不給吃飯，還讓她干很多很多的活。
「咕咕~」茶茶捂住肚子。
茶茶動作緩慢地爬起來向山上走去。
她太餓了，荒年山上的東西都沒了，她只能吃野草充飢。
天氣大旱，寸草不生。
茶茶找了好久才看見一棵枯黃的草。
她用盡力氣把它拔起來，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
頭上的傷一直在流血，茶茶的腦袋也暈乎乎的。
正準備把小草吃掉，身後卻突然傳來刺耳的聲音。
「嘟——」
被這個聲音嚇到了，茶茶縮了縮身子，茫然地抬頭看向四周。
這是，哪裡？
接著一個黑色的大鐵盒子向她沖了過來。
她飛起來又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裡的野草也不知道去哪裡了。
小女孩躺在地上，眼裡包著淚水，委屈地看著從鐵盒子裡衝出來面色蒼白的男人。
好疼……
奶奶，茶茶好像要死掉了……
顧家資助的醫院裡。
已經過去一天了，這個小孩還沒醒。
顧沐言下車看到小糰子滿頭鮮血的時候嚇壞了，還好這家醫院有著最頂尖的技術，把她救了回來。
否則，這個小糰子恐怕凶多吉少了。
除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醫生說她還有嚴重的營養不良，比一般的三歲孩子小得多。
想到自己下車抱起小糰子時，她好像瘦得只有骨架，內心說不出什麼滋味。
也不知道經歷什麼，那時她閉眼的神情看著委屈極了。
顧沐言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爺爺最近身體不太好，他奔波在老宅和家裡兩個地方，開車難免有些晃神。
那條路平常沒什麼人，就沒注意路況。
等他突然看到一個小孩站在路上，再剎車已經來不及了。
顧沐言看向床上的孩子，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醒了。
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愣愣地盯著他。
顧沐言接了一杯水走上前，溫柔地餵她喝水。
等她喝完之後，顧沐言坐在床邊，柔聲問道：「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家在哪裡？」
小糰子看著眼前的哥哥怯生生地說道：「我叫茶茶，住在大石村。」
她在哪裡？
她已經死了嗎？可是她的渾身都好痛，人死了還會感覺到痛嗎？
這個哥哥好溫柔，他長得比她見過的所有人還好看。
小糰子聲音小得跟剛出生的奶貓一樣，如果不是顧沐言很仔細地聽，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他拿出手機，把信息和茶茶的照片發出去，讓下面的人去發現她的附近貼個尋人啟事，找找有沒有人家丟了一個三歲的小孩。
抬頭發現，小糰子不知為何呆呆地望著他。
看著眼神單純的小孩，顧沐言不禁有一絲心疼。
「茶茶，告訴哥哥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馬路上，你的家人呢？」
茶茶看著眼前的哥哥，除了奶奶，從來沒有人這麼溫柔地對她說話。
只有奶奶叫她茶茶，叔叔嬸嬸都叫她死丫頭、賠錢貨。
茶茶忍不住嘴角一撇，圓潤的眼睛噙滿了淚水：「我沒有家人，嬸嬸說因為我是一個賠錢貨，所以家裡人不喜歡我，就把我丟掉了。」
接著委屈地說：「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來的，我太餓了，就在山上找到了一棵小草，再抬頭就出現在這裡了。」
村里人都笑她沒有爹娘，可是她的爹娘在哪裡呢？
為什么爹娘不來找自己呢，是她不夠乖嗎？如果她少吃一點糧食，多吃一點野草，他們是不是就會要自己了。
說罷，茶茶覺得她的肚子又在叫了。
軟軟地說道：「哥哥，你看到茶茶的小草了嗎？我餓了。」
顧沐言怔忡地看著茶茶，心裡不知為何陣陣抽痛。
她沒有親人嗎？
她這一身傷是被什麼人打的？又被誰丟棄在了路上？
看著小糰子單純的眼神，顧沐言艱難地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道：「茶茶，人是不可以吃草的，但是哥哥給你點了皮蛋瘦肉粥，很好吃的哦。」
轉身拿出一直溫著的粥，扶起茶茶，打開小桌板，吹了吹餵給茶茶。
隨著一大碗粥漸漸見底，茶茶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腦袋好像也沒這麼痛了。
兩人並沒有看見，在茶茶的周圍淺淺圍繞著一圈白色的薄霧。
顧沐言見茶茶乖乖地喝著粥，笑了笑，視線划過她頭上的紗布，眼神一冷。
對一個孩子下這麼重的手，如果被他找到了，一定讓她狠狠地付出代價。
張口正準備問什麼，手機突然響了。
「叮鈴鈴——」
顧沐言打開免提，剛接通手機，另一頭傳來一道非常急切的聲音。
「大少爺，老爺子要不行了！已經送到四樓搶救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