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金蘭之計
侯夫人行了禮之後,立刻按照之前和夫君在府中商議的那樣,對皇后娘娘進行了體貼入微的關懷,和侯府的惶恐羞愧感激。
昀笙早已經猜到了她要說的這些話,只微微一笑,優雅地執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回答。
侯夫人說完,又拉了拉崔昕冉的袖子。
崔昕冉連忙跪下磕頭,低聲道:「若不是皇后娘娘,昕冉此時此刻只怕已經性命難保。從此以後,昕冉此身都為娘娘所有,甘效犬馬之勞。您要昕冉朝東,我絕不敢朝西。」
這正是昀笙想聽的。
「這門親事,六妹心中可滿意?」
崔昕冉惶然道:「以昕冉如今的身份,能夠得此親事,豈敢心有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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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說她已經被過繼到了大房,可京城就那麼大,誰不知道她的底細,真正顯貴的人家,不見得願意冒險娶她,她已經十六了,再蹉跎下去,只會更難找到好人家。
「顏探花家底雖然單薄,但才識人品都十分出眾,甚得陛下愛重,長相也是頂頂得俊俏。」昀笙緩緩道,「你以侯府小姐身份嫁過去,他們寒門新貴自然不敢怠慢,還指望著這門親事幫襯呢。若是成親後顏家有什麼對你不敬的,侯府也不會制之不管。」
崔昕冉聞言,耳朵已經是紅了一片,囁嚅著稱是。
剛接到聖旨賜婚的時候,她並不知道這勞什子探花是誰,內心惶然。之後侯夫人倒是帶著她參加宴會,打聽了一二,又得了對方的畫像。
都說春闈進士中,最有學識的不見得是狀元,但長得最俊的,一定是探花。崔昕冉一個沒經歷過多少的小姑娘,瞧著那畫像一眼,便已經是心魂悠悠,之前的忐忑去了一半。
打量著崔昕冉的反應,昀笙心中滿意。
她必須將崔家這些人都牢牢地抓住了,再不可生出像之前四房這樣的事情,尤其是年輕一代……
皇帝要打壓世家,自然不迭提拔寒門新貴,尤其是科舉里脫穎而出的天子門生,就是陛下最優先培養的班底。她有了一個嫁給武官的姐姐,再有這麼一個嫁去新貴的妹妹,以後自己和大皇子何愁沒有倚仗?
昀笙又和顏悅色,語重心長地交代了幾句話,全然是以姐姐的身份道來。
「本宮知道,你現在也為四叔他們難過,只是盡人事聽天命,你是個好孩子,已經做得夠多了。如今且把那些都放下,好生過日子吧。」
讓崔昕冉的眼眶紅得不像話,轉眼間便抽噎道:「昕冉……昕冉都明白……」
沒想到皇后娘娘不僅不遷怒自己,竟然還這樣為她考量。
又狠狠磕了幾個頭,一幅能為昀笙肝腦塗地的模樣。
哭完了,侯夫人也漸漸從一開始的拘謹變得稍微放鬆一些,安慰了崔昕冉幾句:「哭什麼呢,該笑一笑才是。」
又對昀笙道:「入宮之前,昕冉幾日幾夜都睡不著,拉著我說無顏面見娘娘。她心實,還特意去護國寺給娘娘和小皇子祈福,抄了許多經書。」
「本宮承了她這份心。」昀笙道,「對了,四姐姐怎麼沒一起入宮?」
侯夫人正等著皇后問起崔晗玉呢,聞言臉上便泛起了喜悅的紅光,連聲音都像浸了蜜水:
「臣婦正想向娘娘稟告這件喜事呢!」
「哦?」
「大皇子滿月宴後,晗玉回去便覺得不舒服,夜裡就吐了。虞府的府醫一瞧,竟然是有喜了!已經兩個月了,這孩子真是……也沒注意到,幸好女婿警醒,發現得及時……」
說著說著,侯夫人已經忍不住露出了兩排牙齒來,眼角褶子都出來了。
昀笙聞言也是驚喜:「果真!這實在是好事!」
她立刻喊來了雲團:「拿本宮的牌子去太醫署,請王太醫去虞府看看虞二夫人。」
又說了一些孕婦用得著的好藥材好補品。
「娘娘費心了,這怎麼使得呢……」侯夫人有些忐忑地站起來。
「嬸娘坐下,這就和本宮生分了不是?本宮待四姐姐,就如親姐一般。」昀笙溫和道,「當日本宮生產,若不是四姐姐相助,只怕大皇子還不一定能夠平安呢。」
那時候崔晗玉也是冒著被夫家厭棄的風險的,一片真心赤城,昀笙不會這麼快就忘了。
「對本宮好的,本宮都一一記在心裡。」
侯夫人心裡「咯噔」了一聲,娘娘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那對她不好的……她自然也不會忘記?
「還有一件事情,要侯夫人回去提點著。」
侯夫人會意,上前湊到了昀笙耳邊,聽她細語吩咐,表情不由得變換起來。
這——
一年後。
煦煦春日,宮人們形跡匆匆地為春日宴會準備。
今上年紀不過十八歲,三宮六院卻已經塞了個滿滿當當,奼紫嫣紅,開得比這御花園還精彩。
裡面每一位小主子,都大有來頭,哪一個也輕易開罪不得,必須小心伺候。
尤其是蕭貴妃的宮裡,每個月都要拖出來一些被打死的宮女太監,這一位背靠著太后娘娘和蕭相國,在宮裡那是橫著走豎著走飛著走,都無人敢置喙的主兒。
「這個月才半個月呢,貴妃娘娘的牌子就被掀了快十次。」一個太監小聲嘀咕。
「呵呵,那是當然。畢竟這牌子掀哪個,陛下自己可說了不算……」
「噓!你不要命了!做你的事兒去!」
小太監嚇得面無血色,抽了自己兩個耳光,警惕看了看周圍,閉了嘴。
御花園,英滿芳甸,花動一院春色,溫禮晏駐足其間,望著滿眼盎然春意,眼底卻沒有半分輕鬆愜意。
聽到那幾個太監的話,細瘦手指攥緊,青筋畢露。
身旁伺候的清州公公,連忙跪下:「陛下息怒!奴才立刻派人,去把這幾個妄議的狗奴才拖去宣理堂!」
溫禮晏自嘲一笑:「何必,他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連宮裡最低微的末等太監,也知道他這個所謂的皇帝,不過是太后手裡的一個傀儡,起居言行從來不由他自己做主。
原本賞花散心的興趣也沒了。
「回興慶宮吧。」溫禮晏咳嗽了兩聲,臉色被花色襯得愈發蒼白。
他的五官生了個十分得俊俏,瀲灩眼眸仿佛落下的桃花影,通身都是江南碧水滌盪出來的詩情畫意,又因為常年頑疾帶來的病弱,更添幾分溫潤柔善。
讓人一眼見了,根本看不出來是高踞御座的皇帝,不僅不懼怕他,反倒忍不住憐惜嘆惋。
「是。」
轉過彎彎曲曲的假山石,一道白練蜿蜒而下裹住碧色,溪流的潺潺之聲,讓溫禮晏心中鬱卒消散了一二。誰知道這時候,卻聽到一道煞風景的女聲來,分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