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明是你的胞妹,怎的叫我節哀?


  「三哥……」

  「三哥……」

  一跨進後院,楊韻就聽到楊武威那大嗓門追了過來。

  「有什麼事你說,我還得洗一下換身衣服。」楊韻故意不關門,背對著大門,一邊解衣衫一邊說:「前院不是來了沈家郎君?你不去那兒湊熱鬧,母親只怕要生氣的。」

  「韻姐兒呢?」楊武威抻著脖子問。

  楊韻的手頓住。

  這還是投一個問起楊韻的人。

  半晌,楊韻斂眸,低聲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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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口的楊武威一愣,好半天沒說得出話。

  在大多數楊家人心裡,楊韻只是個入不得族譜的庶女,平日裡養在別莊裡,三五年見不上一面的,哪兒談得上感情?

  但楊武威還是有些不同的。

  少年心氣,最愛那些武俠話本兒上的光怪陸離,所以自打楊禮成高中,楊韻回府後,楊武威就經常往這邊院子跑,鬧著讓楊韻叫他一些拳腳功夫。

  「山匪兇殘,我能僥倖逃生,已經是上天垂簾。」楊韻敞著衣服轉頭,看楊武威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提醒道:「看父親的意思,大概是不願意提及的,你也莫要再提。」

  不是提不得,而是沒必要。

  對楊令時來說,一個剛接回來,人前人前沒露過面,上不得族譜的庶女,死了便也就死了,不值得楊家花心思。

  當然,如果楊禮成沒有高中,沒有去做肇縣的縣丞,那麼他的待遇也不會比楊韻好多少,甚至畏懼白家聲威的楊令時可能都記不起自己有這麼兩個孩子。

  所有人都沒有認出此刻回來的是女扮男裝的楊韻,便是最好的證明。

  又或者說……

  即便有人認出來了,也不會站出來指證。

  畢竟這些人需要的是楊禮成活著。

  「怎麼會呢?」楊武威托腮蹲在門口,眉頭倒扣,「韻姐兒身手那麼好,她打三兩個賊匪應該是不在話下的。」

  為什麼呢?

  當然是有人事先就做了準備。

  楊韻的眼神冷了下去。

  「我要洗漱了,六郎你是想留在這兒看?」楊韻收拾了情緒,走到楊武威面前,垂眸道:「人死不能復生,六郎節哀。」

  明明是你的妹妹,怎的叫我節哀?

  楊武威走出院子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不過他回想了一下三哥那臉色,心道,三哥只怕也不好受的。

  這廂從楊禮成的院子出來,楊武威還沒來得及去找妹妹,就被母親的婢女喊了過去。剛進去,楊武威就的腦門上就挨了一下。

  「娘~!你打我作甚。」楊武威捂著腦袋嚎道。

  白氏氣得心肝兒疼,側坐在寬椅上,望著那不爭氣的兒子,問:「你去他那兒做什麼?」

  「我這不是看三哥一個人回來的。」楊武威委屈地回答。

  「就你長了眼睛!」白氏一掌拍在桌上。

  楊武威想到三哥的提醒,二話不說,直接跪了下去。

  眼見著兒子認錯認得爽利,白氏的氣消了一點點,又嘆氣道:「那個院子你就不要去了,學堂那邊……你舅舅已經給你打點好了,你只消得按時按點的去,便能得個秀才名頭,往後也方便你在臨州行走。」

  「娘你昨日不還說讓我收拾收拾,準備去肇縣?」楊武威怪道。

  「昨——」白氏被噎了一下,心頭酸澀泛濫。

  看娘親面色不善,楊武威膝行數步,到白氏身邊,孝順地替她順氣,「娘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學堂而已,這次我肯定不會辦砸。」

  白氏嗯了聲,突然問道:「你去那院子,可近身看了?」

  「啊?」楊武威沒聽出來到母親什麼意思。

  「他換衣服,避著你了嗎?」白氏問得更仔細了些。

  楊武威搖搖頭,說:「我去的時候三哥正好換衣服呢,沒避著……哦不不不,我往後肯定懂禮數,絕不再莽撞往裡跑了。」

  生怕白氏怪罪,楊武威連連保證。

  「倒真是命好麼。」白氏攥緊了拳頭,咬牙道:「千算萬算,沒算到這賊老天庇佑,罷了,罷了。」

  楊韻並不知道白氏那邊商量了什麼,她洗漱了一番,換了身深藍色的圓領袍子後,便出了門。

  這會兒雨停了,楊令時正送沈栩安往外走。

  許是感覺到了楊韻的目光,沈栩安回頭看了一眼,與楊韻目光對上。

  「成兒。」

  楊令時招呼了一聲。

  「來了。」楊韻立馬迎上去。

  「吾兒楊禮成,如今是肇縣縣丞,往後還請沈少卿多多關照。」楊令時略帶驕傲地介紹道。

  少卿?

  楊韻有些詫異。

  「楊三郎天資卓越,往後前途不可限量。」沈栩安似笑非笑地恭維了一句。

  楊令時聽得更加驕傲,連帶著胸膛都比剛才挺拔了幾分。

  他的兒子,自當時天資卓越的,即便沒有家族庇護,那也跨過了萬人之海,站在了金鑾殿之上!

  「沈少卿過獎了。」楊韻自謙道:「不過是一縣丞爾,比不得少卿半分。」

  一行人走到楊家大門前,又寒暄了幾句,這才送別。

  關上門來,楊令時就放鬆了許多,踱著步子說:「這沈家郎君的姑母與你母親是舊交,成武年間因為一些事淡了關係,如今看你高中做官,只怕又重新活絡了心思。」

  嗤。

  楊韻在心裡笑了聲。

  沈家什麼門第?會因為一個探花,一個小小縣丞便紆尊降貴地上門結交?也就楊禮成這種人才會相信了。

  「沈郎君怎麼沒留下來用晚膳?」楊韻試探地問。

  「說是還有別的事,過來遞個名帖而已。」楊令時從袖籠中取了沈家的名帖出來,兩指撣了撣,說:「京城風物,到底是好,這紙可是上等梧州紙,千金一張,沈家居然只是用來做名帖。」

  又吸了一口氣,聞了聞,說:「墨也是利州墨,當真豪氣。」

  楊令時其實不是什么正經文人。

  但大釗重文輕武,楊令時即便不擅長舞文弄墨,為了家族前程,在這些東西上也是下了狠功夫的。

  「還是父親在行。」楊韻不輕不重地奉承了幾句。

  正走著,歇斯底里的嘶鳴穿透雨幕,生生砸在了楊韻的頭上。

  「我的韻娘呢?」

  「我的韻娘怎麼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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