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請君入甕
肇縣四處城門很快就進入戒嚴狀態。
張萬鵬酒一醒,聽到沈家又死了個少爺,頓時兩眼一黑,換了身乾淨的官服就往府衙趕去。
彼時楊韻正從停屍房出來。
她剛翻了幾頁仵作的驗屍報告,便看到張萬鵬出現在院門口,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大人有什麼吩咐?」
楊韻問。
「肇縣連著死了四個人,只怕州府里要來人。」張萬鵬抻著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楊老弟啊,不是老哥我不提醒你,州府里可有看不慣咱們肇縣的上官。」
說是看不慣肇縣,其實是看不慣張萬鵬。
張萬鵬自己也清楚,所以提點了楊韻幾句之後,捂著頭直喊疼,借著由頭走了。看他意思,這段時間府衙內的大小事務還是楊韻做主,他就繼續養病去了。
楊韻道了一句恭送大人,扭頭,看到沈栩安勾唇望著自己。
「想看?」楊韻晃了晃手裡的報告。
沈栩安搖頭,「我說想看,禮成你也未必會給我看吧?那我就不自討無趣了。」
「知道就好,讓你跟著在這兒晃已經是夠給你面子了。」楊韻卷好報告,斂眸道:「過幾天州府可能會有上官下來督查,你若無事,還是儘早離開吧。」
兩人並肩,提步往外走。
至前廳,楊韻點了一隊緝捕手,安排了一些事後,才和沈栩安一道離開府衙。
天色已經昏暗。
因為全城戒嚴的緣故,街道上並沒有多少人。
他們沉默著一路走到了楊家門口。
「你這是要跟著我回家?」楊韻橫眼看著身邊這位。
沈栩安輕笑一聲,「沒見過弟妹,過來打個招呼是禮數。」
「空著手打招呼?」楊韻挑眉。
「哈哈,自然不是空手。」沈栩安自袖中取了一個錦盒出來,尾指一勾,說:「來時就準備了,給弟妹和小侄女的。」
「爹!」
奶聲奶氣的聲音飄來。
楊栗瑩穿得像個湯圓兒,粉撲撲的小臉上堆滿了笑容,張著手沖楊韻踉蹌撲了過來。
後頭跟著姚嬤嬤。
被楊韻抱起來後,楊栗瑩把臉貼到了楊韻臉頰邊。
「爹爹的臉好冷啊!咯咯咯,冷!爹爹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說話時,楊栗瑩小心翼翼地用餘光打量著一旁的沈栩安。
「因為想小栗子了呀。」楊韻蹭了蹭楊栗瑩,轉眸介紹道:「叫沈叔叔。」
「沈叔叔好!」楊栗瑩乖巧地喊。
「真乖,是叫小栗子嗎?」沈栩安托著錦盒送到楊栗瑩面前,單手打開,「叔叔第一次見小栗子,給小栗子準備了一塊玉佩。」
錦盒內是一塊子母佩。
看成色,相當貴重。
「讓你破費了。」
楊韻抱著楊栗瑩進門。
沈栩安跟在後面,重新關上錦盒,笑眯眯道:「小栗子這麼可愛,怎麼算破費?」
陳芙這會兒從裡屋走出來了,手裡抱著個小披風。
「芙娘,這位是沈郎君,過來咱們家做客的。」楊韻朝陳芙招手。
「沈郎君好。」陳芙摸了摸楊栗瑩的臉,用披風裹住了楊栗瑩,「夫君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叫姚嬤嬤去多準備些菜。」
拉著楊韻走了幾步後,陳芙細聲細氣地說:「隔壁縣有個針灸大夫很厲害,就是有些怪癖,不肯出縣治病。娘的腿不是一直喊疼麼,我讓姚嬤嬤請了她阿姊過來,陪著娘上門去求醫了。」
「讓你費心了。」楊韻感動不已。
後頭的沈栩安禮數周到地抬袖,說:「弟妹準備尋常飯菜就不錯,不必額外準備,本也是我臨時起意。」
幾人往正廳走,等落座,姚嬤嬤便開始備菜。
說是不必額外準備,但陳芙想著禮數,還是偷偷讓姚嬤嬤去外面的酒樓里打包了幾個菜回來,又打了些酒。
「我要跟爹爹坐一起。」楊栗瑩嚷道。
但她人小,連椅子都爬不上。
陳芙哭笑不得地將楊栗瑩抱起來,放在膝上,摸著她的頭說:「乖,爹爹得跟朋友閒聊,小栗子不要鬧。」
「不要嘛,栗子要次漏。」楊栗瑩的手緊緊拽著楊韻的袖擺。她不過一歲多,雖然早慧,能說的話不少,但有些字還是不太會吐詞。
楊韻便她抱了過來。
「乖乖坐著。」陳芙食指點在楊栗瑩眉心,溫柔又不失嚴厲地說:「若鬧,娘就把你抱回來咯。」
「哈哈哈,小栗子自然是乖巧的。」楊韻拍了拍楊栗瑩的頭,夾了塊獅子頭在碗裡碾碎,一點點餵給她吃,「若想吃什麼,直接告訴爹便是。」
懷中的楊栗瑩吃得眉開眼笑。
楊韻抽空抬眸,客套地說:「栩安,招待不周。」
沈栩安這是第一次看到楊韻卸下堅硬的外殼,露出溫和的神情。他有些意外,又覺得情理之中,含笑夾菜說兄弟相稱,不必客氣。
月上中天時,酒過三巡。
楊韻陪著喝了幾口,但喝得最多的還是沈栩安,只是他好像酒量很不錯,兩罈子酒空了,也不見醉意,臉色如常。
可惜……
看來是沒辦法趁著醉酒套話了。
楊韻如此想著,將打瞌睡的楊栗瑩遞給陳芙,「我送栩安出門,芙娘,你帶小栗子回屋去洗漱休息吧。」
沈栩安用帕子擦了擦嘴,跟著起身,「不用送,我……」
哐。
他踉蹌了一步,不小心踢翻椅子,跌坐在了地上。
「呀。」陳芙被嚇到,停在門口問:「夫君,可要收拾出客房來?」
楊韻如何看不出沈栩安這是故意裝醉,當下抄著手俯瞰著他,說:「沒事,這兒我來處理。」
聽到腳步聲漸漸遠去,楊韻蹲在了沈栩安面前,繼續說道:「想在這兒留宿?恐怕不是擔心我被刺殺吧……是覺得那兇手可能找上門?怕我等到兇手,把消息瞞著你?」
地上的沈栩安仰起頭,眼尾微吊。
酒意讓他眼睛發紅,這麼一看,頗有些妖冶的味道。
「我是真醉了。」
沈栩安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
「那就客房休息。」楊韻面無表情地把人拎了起來。
有沈栩安在,也算是多個保護陳芙母子的手段了。
其實從府衙出來這一路,楊韻想了很多。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為什麼兇手在殺了沈立的情況下,選擇留沈雲一命?
恐怕……
是想從沈雲的嘴裡問出與沈立合作之人的名字。
如此一來,在肇縣全程戒嚴的情況下,楊韻的家就成了那個兇手最有可能拜訪的地方。楊韻在離開府衙前喊的那一隊緝捕手,如今正在楊家附近埋伏,為的就是不出意外地抓住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