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上官到了
沈栩安的傷重嗎?
不重。
血流不止,不過是他放任傷口造成的罷了。
楊韻看出了他有意賣慘,倒也沒拆穿,只是不冷不熱地說:「下次如果你敢不跟我商量就行動……」
老實說,楊韻當時是起了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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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栩安擺明是要藉機靠近那個黑衣人,以獲取更多信息,至於楊栗瑩……他或許真有頂替楊栗瑩做人質的意思,但楊韻不信他。
若楊栗瑩出了什麼事……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算盤。」楊韻重新抬眸,望著沈栩安道:「算計我,可以,但把小栗子和陳芙牽扯進來的話,我定殺你。」
沈栩安微怔。
清冷月光照在楊韻的臉上,玉色勾勒出她的臉部輪廓來,非但沒有緩和她面上的兇狠,反倒給她增添了幾分陰戾。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沈栩安道。
「最好是。」
楊韻蹲下身,開始扒拉黑衣人身上的衣服。
夜行衣下是一身暗紋袍子,布料精良,做工細緻,一看就知道不是肇縣這種小地方能買得到的。
扒下衣服,楊韻轉手丟給了沈栩安。
「弄雙鞋子來。」
楊韻的口氣不算和善,但沈栩安理虧,接了衣服點頭,說去去就回。
半個時辰後,衣服和鞋子都準備妥當,楊韻幫黑衣人換上,又照葫蘆畫瓢用匕首捅了幾下,才讓吏人們抬著屍體回府衙。
府衙是她一人說了算。
所以,屍體要應付的,是即將到來的州府上官。
出了這樣的事情,楊韻後半夜壓根沒睡,握著本書坐在臥房的床邊,守著陳芙和楊栗瑩坐了一晚上。
「小栗子!」
陳芙睡著睡著驚醒。
她下意識去摸身邊的孩子,摸到正熟睡著的楊栗瑩後,才略微冷靜了些。
「是我不好,原以為帶上緝捕手在附近埋伏就足以護你們母子安全,卻沒想到那人居然潛伏著等你起夜。」楊韻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歉意。
她不想把嫂子和小侄女帶進危險當中。
可這條路本身就危機四伏。
哥哥甚至已經殞命……
「夫君說的什麼話?夫妻休戚與共,我豈會怪你?非要怪,也是怪那歹人,夫君沒受傷,小栗子無礙,就已經是最大的幸事了。」
陳芙的聲音像是一汪溫泉,平靜,滋潤人心。
然而,楊韻和她對視時,總有種被看穿的感覺。
「州府那邊還有事,你好些休息,這段時間府衙的緝捕手會繼續在附近巡邏,直至事情了結。」楊韻錯開目光,伸手替陳芙掖好被子。
陳芙沒有說什麼,柔柔一笑,點了點頭。
——
天亮時,府衙傳來消息。
州府的上官到了。
來人是蘄州司馬,於沛文。
隨於沛文一同到肇縣的,還有一位溫文爾雅的藍衣書生。這位書生氣度不凡,樣貌英俊,看著就知道不是尋常身份,但於沛文卻介紹說,這是他的隨從。
「這就是那上門刺殺的兇手?」
於沛文繞著停屍房台上的黑衣人走了一圈,左右仔細端詳了很久,沉聲道:「如此猖獗,當梟首示眾。」
「全憑大人吩咐。」楊韻從善如流。
「沈雲可有尋到?」於沛文又問。
「暫時沒有。」楊韻答。
砰!
只見於沛文一拳錘在台子上,面色不悅地說:「一縣縣丞如此無能,我看你是沒有上官轄制,懈怠太久了!」
「依大人高見——」
楊韻的話還沒說完,於沛文便大手一揮,打斷道:「你先在家裡休息幾天,把手頭的卷宗移交過來,旁的就不需要你來操心了。」
又是下馬威,又是奪權。
於沛文看來是鐵了心要跟肇縣府衙過不去。
如此,楊韻不再多說,抬袖躬身道:「全憑大人吩咐。」
看楊韻這低聲下氣的樣子,於沛文眼底閃過幾分不屑。說是探花郎,卻也不過是個沒落家族的庶出郎君,有幾分手段,卻也不足為懼。
想到這兒,他略微偏頭。
站在他身邊的這位不是別人,正是從上京而來的大理寺少卿程宇。此番於沛文到肇縣,一是為了徇私仇,另一個目的則是為了替少卿大人秘密查案。
程宇眼鋒一轉,於沛文便意會到了,屈指在台上敲了敲,說:「行了,退下吧,儘快把卷宗都送到我的行邸去。」
被催著走,自然是不想楊韻繼續留在這裡等屍檢報告。
楊韻抿了抿唇,沒有反駁,行禮退下。
出停屍房,鬱南已經等在了外面。
他沖楊韻招了招手,拉過楊韻,壓低聲音道:「大人,要不要去通知縣令?這於司馬早年間跟縣令可是死對頭。」
「縣令病了。」楊韻搖頭。
張萬鵬現在的態度就是阿彌陀佛,什麼麻煩也不想惹,楊韻又何必去找他?還不如自己想辦法,看如何扛過於沛文的刁難。
「那現在當如何辦?方才於司馬說的話,下官已經聽到了,當真要把所有的卷宗都交過去?」鬱南又問。
這一送,再想拿回來可不容易。
楊韻輕笑了聲,聳了聳肩,「自然是給他,他是上官,他說的話我們怎能不聽?照辦就是了。」
邊說,兩人邊往政務堂那邊走。
「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這位於司馬這麼大官威,讓兄弟們都躲著點,別被無辜殃及了。」楊韻提袍跨進了政務堂。
「我懂,我懂。」鬱南眼珠子一轉,笑眯眯接茬。
文書吏人在裡面忙碌。
楊韻一聲令下,眾人便停了手頭的活計,將卷宗一一收攏。
「挑個人送去於司馬的行邸,餘下的人今日起就可以休息了。」楊韻掏出個錢袋來,放在桌上,「哥幾個最近都辛苦了,這錢是縣令大人給你們的賞錢,大家去買點兒酒喝。」
吏人們立馬連聲道謝,圍過去分錢。
鬱南沒湊熱鬧。
見楊韻出門,他趕忙追上去。
「大人這是要回家?」鬱南問。
「你想說什麼?」楊韻眸光微閃,斜望著他。
「有些事恐怕得讓您知道。」鬱南的眼神飄向了他們來時的方向,停屍房。
「那……我請郁長史喝一杯,如何?」楊韻含笑,做出了請的姿勢。
鬱南忙拱手,「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