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真中有假


  「僅此而已?」楊韻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事情當真像洪暇所說的這般點到而止,那他昨日為何不說?今天楊韻一提他義子,他就立馬如倒豆子似的說出來了,像是生怕楊韻再提他義子。

  這些話……

  真中有假。

  「我不過是個小小仵作。」洪暇輕嘆了聲,捂著嘴,咳嗽不斷,「能查到的,當然只有這些。」

  他眼中閃過了些許不易察覺的焦慮。

  楊韻和沈栩安巋然不動。

  見此情況,洪暇起身,催促道:「幾位大人現在已經知道了想知道的,可以走了嗎?也是到了該吃飯的時候,我這兒可不打算留幾位大人用飯。」

  關注sto🎆55.co🌸m,獲取最新章節

  「老先生是怕我們遇上洪興?」楊韻笑吟吟地問。

  「胡說什麼?」洪暇登時跟炸了毛似的,老臉一板,說:「洪興跟我已經沒了關係,大人就是在這裡等到天黑,也遇不上洪興。」

  他手裡的拐杖點了兩下地,又道:「便是我留幾位吃飯,幾位大人只怕也吃不慣我這粗茶淡飯,又何必裝模作樣?」

  「老先生怎知我們吃不慣?」楊韻捋著袖子,一副要親自上的架勢,「我倒是會下廚,不如今日我來給老先生露一手?」

  沈栩安低笑了聲,「不用禮成你來,不白他做飯就很有一套,讓他去吧。」

  不白立馬拱手,「還請老先生帶路。」

  洪暇被架住,一時間有些尷尬,咂摸著嘴,說:「兩個大官兒跑我家來蹭飯了,」

  但他還是給不白領了路。

  正午時分,一桌飯菜做好。

  楊韻三人溫吞地吃著飯,對面的洪暇卻越吃越急,好幾次探頭去看門口,臉上的焦慮完全掩蓋不住。

  「洪老先生怎麼了?」楊韻明知故問。

  哐。

  洪暇的拐杖敲在桌腳上,古怪地翻了個白眼,說:「沒怎麼,吃飽了噎的,大人管天管地,還管我什麼表情不成?」

  「哈哈哈,老先生真是風趣。」楊韻一點兒也不在乎,慢條斯理地吃下最後一口飯,「其實,老先生不願意往深了講,我很理解,也不強求。」

  哦?

  洪暇挑眉。

  「聽了老先生那麼多,其實,我有些東西也想講給您聽。」楊韻捏著帕子擦了擦嘴角,轉眸道:「您在屍檢報告裡曾提到過,吏人們的屍體傷口都有一個相同的詭異痕跡,我仔細想了想,猜測那痕跡是這樣的,對吧?」

  說完,楊韻伸手沾了沾杯中茶水,在桌上比劃了幾下。

  對面的洪暇瞬間愣住。

  他哆嗦了一下,後退幾步,不敢置信地開口道:「你怎麼知道?你和他們是一夥的?我……蒼天可鑑,我什麼都沒說。」

  的確。

  什麼關鍵信息都沒說。

  但洪暇的反應已經讓楊韻有些確認了。

  因為——

  她畫的,正是沈雲沈立身上的傷口!

  「老先生,我跟他們不是一夥的,若我是,這會兒你跟你的義子都已經死了。」楊韻耐著性子解釋道:「不過你眼下也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配合我,告訴我當年你到底查到了什麼,否則即便是我放過你,那些人也不會放過你。」

  洪暇嗚咽了聲,頹然坐下。

  「我找到了這個。」

  他說著,轉身走到一角堆壘的竹筐那裡,彎腰在裡面翻找著。

  過了一會兒。

  洪暇抱著個小木盒子走回來,沉聲道:「我是個沒什麼見識的人,但我好歹也活了這麼多年,東西貴不貴重,我多看兩眼就能看出來。」

  咔嗒一聲,木盒子被打開。

  半塊玉佩靜靜地躺在裡面。

  楊韻目光微沉,卻沒有多少驚訝,「原來如此,這東西的主人本事很大,當年老先生沒繼續往下查是對的。」

  「您認識?」洪暇問。

  「認識。」楊韻將玉佩拿出來,指腹摩挲了幾下,斂眸道:「我們在肇縣也找到了一塊這樣的玉佩,它的主人正是兩樁兇案的真兇。不過,那兩人已經伏法,老先生倒也不用過於擔心,往後更不必把。」

  沈栩安用玉扇掩唇,偏頭靠近楊韻,說:「聽說,完整的多子麒麟銜珠佩能看出到底是哪一個塊,等回去了咱們把它合上試試。」

  呼……

  洪暇突然長出一口氣。

  他表情有些複雜,分不清是哭還是笑,聲音卻顯然是放鬆了許多,「我藏了這麼多年,沒想到,人卻已經死了。」

  死的只是殺手,不是背後的人。

  看到洪暇那卸下防備的神情,這句話楊韻終究是沒能說出口。她改了話鋒,垂眸道:「老先生能告訴我,這東西你是在哪兒撿到的嗎?」

  「礦洞底下。」洪暇回答。

  「原來如此。」楊韻瞭然,說:「洪老先生,您在威縣還有什麼留念嗎?若沒有,我的建議是,帶著您的義子換個地方生活。」

  「說得容易。」洪暇擺手,搖搖頭,「我一把年紀了,能去哪兒?人講究的是落葉歸根,我是哪兒也不用去了。而且啊,現在世道不好,到處都難謀生存,出了威縣我就是個累贅。倒是……」

  砰。

  院門被打開。

  「爹,您怎麼又把這些兔子掛院子裡?劉嬸兒前幾天還在說味兒大呢,您就算不想她上門,也不用故意整這麼埋汰。」

  青年人的聲音中氣十足,遙遙傳來。

  洪暇臉色巨變,幾步過去,一把將廳門給關上了。他動作迅速,完全不像個一個需要杵著拐杖走路的老人。

  「這事跟興兒無關。」

  「您講究落葉歸根,那他呢?」

  兩人同時開口。

  「爹,你怎麼把門關上了?」

  「開門啊爹,您是還在生我氣嗎?好嘛好嘛,我下次不來這麼勤了還不行嗎?您把門開開,我給您帶了藥過來呢。」

  洪興拍門道。

  良久的沉默過後,洪暇緩緩打開了門。

  「爹——」

  洪興眉開眼笑,目光落在屋內的三人身上,愣了愣,問道:「爹這是來客人了?您早說嘛,我來時正好可以在酒樓裡帶倆菜回來。」

  「興兒,你願意離開威縣嗎?」洪暇突兀地問道。

  「爹這話是什麼意思?」洪興沒反應得過來,張著嘴半天,才皺眉道:「您想搬家嗎?想去哪兒?我好收拾東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