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平安哥


  不多時。

  工匠們都被帶到了後堂,一同送來的,還有寫了工匠和夥計名字的冊子。

  一頁頁翻看下來,楊韻並沒有看到任何名字裡帶安字的。

  而等到她去查十月十三日那日的台帳時,看到的,卻是一片墨跡。那墨跡不偏不倚,正正好蓋在十三日那一欄,即蓋過了定琴者,也蓋過了取琴者。

  「這是?」

  楊韻指著墨跡問老闆。

  老闆探頭看了眼,訝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略微驚慌地解釋:「小人並不知道這日台帳被掩蓋了,不過,不過小人聘請的帳房先生記性很好,當日若是他在店內,他說不定記得。」

  又喊:「帳房!帳房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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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點到名的帳房匆匆跑來。

  「十月十三日你在不在店內?」老闆問。

  帳房摸了摸自己的那一小戳山羊鬍須,眯著眼,說:「自然在的,老闆,小的每月只有月底那日才休息,別的時候都在店裡,可不敢怠慢。」

  「那你記得——」

  老闆扭頭望向楊韻。

  楊韻接口道:「十月十三日,你們店內售出一把定製的青鸞古琴仿品,你可記得是誰定的,誰取的?」

  「十月十三……日……」帳房蹙眉,細細回想,沉吟了許久,才揪著鬍鬚回答:「青鸞古琴的仿品至今只售出過三把,小的記得,那日來取琴的是個青衫書生,臉白,削瘦,背脊有些佝僂。」

  「定琴的人呢?」楊韻追問。

  「定琴的……」帳房想了想,說:「也是他啊……當時他進店說買青鸞古琴,聽說咱們的那把不外售,便問能不能仿製,一出手便是十張銀票,很是闊綽,與他那窮酸長相可不一樣。」

  盧喻平在騙人?

  楊韻的目光在後頭那些工匠身上遊走,一瞥,卻看到門口漏了一角灰色的衣擺。她當即起身,不動聲色地邊走邊說:「你可還記得別的什麼?這台帳每日除了你,還有誰能碰到?」

  帳房答:「每月月中月末,都有老闆過來檢查台帳,平時除了我以外,便只有——」

  「哎喲!你幹嘛揪著我!」

  被楊韻拎著衣領的半大小子掙扎道。

  「銅板!你這是做什麼?」帳房聲音有些尖刻,急忙求饒:「大人,銅板是店裡的學徒,他不是歹人,至多就是好奇了點,才會在門口偷聽。」

  老闆也跟著求情:「大人,她的確是我們店的學徒。」

  楊韻低眸看著手裡的這個光頭小子,端詳一二,鬆開他,說:「誰讓你在門口偷聽的?還有,帳房先生,你方才說,除了你之外,還有誰能接觸到台帳?」

  帳房先生那話在嘴裡滾了好幾圈,最終一閉眼,答道:「是銅板。」

  「是我啊!怎麼啦!」

  叫做銅板的光頭小子叉腰說:「我看老闆要查台帳,我就想著過來聽一聽你們在忙什麼,你們也沒說不許人聽啊。」

  「長得不高,口氣不小。」楊韻拍了拍他的光頭,說:「那你告訴我,為什麼要塗了那一頁,是誰讓你塗的?」

  「你你你——你怎麼知道是我塗的?」銅板後退數步,又驚又怕地問。

  「本來不知道,你在門口偷聽,我便知道了。」楊韻蹲下神,與他平時,「告訴我,誰讓你塗的?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的話,或許你能救一個人的性命。」

  銅板的臉色隨著楊韻的話出現了些許變化。

  他狐疑地打量著楊韻,「你是什麼人?」

  「銅板!」

  老闆呵斥一句,小跑著過去抱住銅板,訕笑道:「大人,您別跟孩子計較,她手藝好,跟在店裡制琴已經有好幾年了,也是仗著這份手藝養刁了脾氣,沒大沒小的。」

  「大人?他是什麼大人?府衙的嗎?」銅板瞪眼。

  「是,我是府衙新上任的司馬。」楊韻點頭。

  銅板切了聲,扭身縮去老闆懷裡,瓮聲瓮氣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呀,我都是貪玩,不小心弄撒了墨汁,塗了那一頁。」

  「你要是撒謊的話,那我們只能帶人將伯牙齋給封了。」沈栩安撣了撣袍子起身,面若冰霜,「你……你們,都算做是一起人命案子的嫌疑人,一併下獄。」

  「大人饒命!」

  帳房撲通跪地。

  後頭那些匠人也跟著跪在了地上,紛紛求饒。

  銅板回過身來,嚷道:「你是嚇唬我嗎?」

  老闆一把捂住了銅板的嘴,放她下地,拉著她一併跪下,說:「大人,銅板年少無知,著實是貪玩了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不要同她一般計較啊。」

  「那就取決於他到底說不說實話了。」沈栩安走到老闆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銅板,「還敢用年少無知來搪塞,那就板子伺候!」

  一個紅臉,一個白臉。

  楊韻不出聲,坐回椅子上,由著沈栩安發難。

  不過……

  沈栩安做這事還真是信手拈來,他那一身世家氣度,不怒自威,單單是冷漠的神情,就足以嚇破一些慫人的膽。

  「我說就是了。」

  銅板吸了吸鼻子,扁著嘴說:「是平安哥讓我塗的,他說,他說……我要是幫他的忙,改明兒請我喝喜酒,還說……要是衙門的人過來問,就說什麼都不知道就好了。」

  「誰是平安哥?」沈栩安涼絲絲地問。

  「平安哥就是平安哥啊!」銅板嘖了聲,眸子轉了圈,解釋道:「我也不知道他名字是什麼,我是在懷湘樓認識他的,他當時在那二樓彈琴,彈得可好了。」

  是盧喻平?

  楊韻沉眸。

  沈栩安點頭,說:「老闆,今日這事要是走漏了風聲,你可知道是什麼下場?」

  「知道,知道的……」老闆連連點頭。

  楊韻指著帳房先生和銅板起身:「老闆是個明白人,多的我就不說了,還請帳房先生和銅板跟我們走一趟。」

  見幾人慌張起來,楊韻微微一笑,寬慰道:「不,別緊張,不是去府衙,走吧,隨我去指認一個人。」

  「指認平安哥嗎?」銅板機靈,猜得很快,說話跟倒豆子似的,嘟嘟問個不停,「他做了什麼壞事嗎?你的人剛才說人命案子,他殺了人嗎?」

  不過,說歸說,他還是跟在了楊韻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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