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桐村


  兩巴掌打得院內鴉雀無聲。

  林岳本要再度說話,一扭頭,看到走過來的楊韻後,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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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臉上的怒氣漸漸消弭。

  幾息過後,林岳重新開口:「楊司馬,此地到底是我女兒的內院,你若沒有什麼事,便出去查案子吧。」

  王姨娘欲言又止。

  顯然,她想問什麼案子,但臉部的疼痛讓她及時住了嘴。

  「是。」楊韻抬袖一禮,提步自遊廊出來,往門口走。

  林雅卻在楊韻要出門時,含糊地喊了她一聲,隨後盯著來自父親的嚴厲目光,一路小跑過去,從袖子裡摸出個東西,塞到了楊韻手裡。

  「大人,我信你。」

  低語了一句,林雅旋即後退,拔高聲音道:「昨日與大人交手,十分痛快,等大人清閒下來,可一定要再來和我比試比試。」

  「雅兒!」林岳的臉色越發難看了起來,不由地呵斥道:「不得胡言亂語,女兒家家的,同男人比試個什麼勁?送你去學武,目的是要你強身健體,不是讓你同男人去逞兇鬥狠!」

  「是,爹,我錯了。」林雅回身,認錯得飛快。

  「那……刺史大人,下官先行一步,回府衙辦差了。」楊韻把手縮進袖子裡,斂眸再行了一禮。

  等到扭身出了院子,一路出林家,到了街上,楊韻才立馬拐進巷子,查看林雅遞過來的東西。

  是……

  捲起來的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寫著桐村五柳四個字。

  「大人!」

  巷子口,司法曹參軍事黎平氣喘吁吁地沖楊韻招手。他三步並作兩步過來,一邊扯著袖子擦汗,一邊道:「可算是等到您出來了,先前那位沈郎君說,您若是出來了,便讓您往桐村去,馬車小人都給您備好了。」

  又是桐村?

  「此地在何處?」楊韻問。

  黎平答:「在城郊二里地外,是個臨近滁州的小村落,因著靠近滁州,所以平時游商走卒很多,往來人口十分複雜。」

  馬車很快就駛了過來。

  卻說沈栩安這邊——

  天不亮時,他與那些緝捕手一路追著盧喻平,最終追出了城。

  盧喻平這個書生看著孱弱不堪,跑起路來卻很是利索,趕了二三里地都不帶休息的。走到最後,盧喻平都看上去要打擺子了,卻仍然咬著牙進了桐村。

  「你回去等大人出來,告訴他,人進了桐村。」沈栩安拉過一旁的司法曹參軍事黎平,吩咐道。

  黎平並不認識沈栩安。

  但他見過沈栩安和司馬大人走在一起,也見過兩人很是親近的樣子,再加上沈栩安這上位者的姿態,他相當自然地就應了聲。

  沈栩安自己則領著四個緝捕手,分作兩隊,也進了桐村。

  這會兒正是桐村熱鬧的時候。

  村中主路兩側有各式各樣的攤位,五顏六色的布篷在日光下顯得格外絢爛,趕集的人們和行囊滿滿的游商從四面八方湧來,填滿了篷布底下的縫隙。

  一入村,盧喻平就像是一滴水進了汪洋一般,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分頭去找。」

  沈栩安環顧幾圈,抬手示意。

  緝捕手們點頭,立馬四散開,擠入了人群中。

  沈栩安逆著人群往最終看到過盧喻平的方向追趕,追了差不多一刻鐘後,才在一家農家小院外看到了盧喻平穿過的外衫。

  「丹嬸兒。」

  汗流浹背的盧喻平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擦了擦汗,抬手接過灰衣農婦遞來的茶,邊喝邊問道:「阿薰來過這兒嗎?」

  灰衣農婦搖搖頭,面帶憂慮地說:「平安,要不你還是別去林家了,那位刺史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要是讓他知道你平日裡借著教習的機會,偷偷帶過薰姑娘出來,少不得要打你的板子。」

  「丹嬸兒,晚了。」盧喻平一口飲盡了熱茶,轉而用帕子擦了擦脖頸和背上的汗,「阿薰不見了,要是不能及時找到她,府衙的人就會介入,到時候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什麼?」

  灰衣農婦震驚不已。

  「林三姑娘說,阿薰可能是自己離開的。」盧喻平抹了把臉,伸手要續茶,「阿薰沒有那麼多能去的地方,如果她偷偷溜出滁州,那她要麼來你這兒,要麼去五柳先生那裡。」

  「這兩天是村裡的祭祀大日,先生正忙著,五柳齋那裡人多眼雜,薰姑娘肯定不會過去的。」灰衣農婦道。

  盧喻平點點頭,說:「就是知道這個,我才先來你這兒的。阿薰謹慎,昨夜沒來的話,那她白天肯定不會現身,丹嬸兒,你不介意我在這兒等到晚上吧?」

  「介意這個作甚?」灰衣農婦擺手,提壺過來給盧喻平倒茶,「我們一家子都是受過方大班恩惠的,你還是狗蛋兒的先生,別說等到晚上了,你讓我們幫著去找尋姑娘,我們也不會說半個不字。」

  吱呀——

  院門被推開。

  盧喻平大喜,捧著茶起身,「阿薰!」

  然而等他看清楚進門的人時,他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下意識就丟了杯盞要轉身逃跑。

  「站住!」

  沈栩安一個飛躍過去,肘擊盧喻平的腰側,反手剪住了盧喻平。

  「你是誰啊!憑什麼在我院子裡打人!」灰衣農婦撿了一旁的掃帚就過來撲沈栩安,破口大罵道:「混蛋,還不快放手!再不放手我喊人了啊!」

  「到底怎麼回事?」沈栩安一邊避讓著掃帚,一邊問道。

  盧喻平吃痛地喊了聲,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阿薰做這些事之前沒跟我說過,我能做的,也就只有事後幫她周旋一二。」

  以及儘快找回她。

  想到這兒,盧喻平的臉色有些灰敗。

  方才趕了那麼久的路,他其實一直在思考阿薰為什麼這麼做,也很快就想明白了,阿薰這是要助他,一如一年前那樣。

  他的心被暖意填滿。

  可這份暖意立刻又被擔憂和緊張覆蓋。

  阿薰沒來丹嬸兒這裡,那她去了哪兒?

  「不是你協助她逃出滁州的?」沈栩安問。

  「自然不是。」盧喻平嘆了聲,眼神陰沉地說:「要是協助阿薰的是我,我怎麼可能在家裡等著林家人上門?早跟著阿薰一起離開滁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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