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變天
吃過夜消。
沈栩安帶著不白回了家。
楊韻卻沒有回屋睡覺,而是來到了客房這邊,敲開了楊武威的房門。彼時楊武威也沒睡,捏著一封信坐在桌後出神,見楊韻進門,趕忙折了信起身。
「三哥你醒了?」
楊武威很高興。
「嗯,聽說你去我院子了?」楊韻問。
「是……沒別的事,主要是看三哥你傷得重不重,看有沒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楊武威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
楊韻緩步走到了桌邊。
那信只是折好了放在桌上,還沒來得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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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信?」楊韻垂眸看了眼。
「沒……沒誰。」楊武威慌忙收信,但一抬頭對上楊韻的目光,結巴了起來,「是,是小舅舅來信,他說他把母親接過去調養了,問我在滁州如何。」
「他知道你來了滁州?」楊韻挑眉。
「是。」楊武威侷促地回答:「小舅舅現如今不當土匪了,三哥……你莫要誤會,他……他金盆洗手啦,打算重新科舉入仕呢。」
白九鉞要重新入仕?
楊韻有些意外。
當年白九鉞可是摔了印出的上京,怎麼可能說重新考試入仕就能重新入仕的?不說別的,單是考前舉察那一關,他就過不去。
除非……
「小舅舅據說是拜了蕭相爺為老師,有蕭相爺作保,想來考前舉察是沒什麼大問題的。」楊武威繼續說道。
「白家還真是厲害。」楊韻輕嘲了聲。
都發生了那樣的事,還能把白九鉞塞回去。
「不是白家,聽說……是小舅舅將山南一帶的土匪剿了個乾淨,陛下大喜,念他戴罪立功,免了從前年少輕狂時的罪責,允他重入科舉,也因為他此功卓越,有利百姓,便打算收他為學生。」楊武威解釋道。
竟是這樣?
「當年他摔印,難道是為了這一出?那也真是草蛇灰線,伏脈千里了。」楊韻笑了笑,眸光一垂,轉了話鋒說:「府衙內的錄事還有幾個空缺,你若不介意,我可舉薦你去試試。」
「哈?錄事?」楊武威臉色有些為難。
楊韻知道他向來眼高手低,肯定是看不上錄事這麼個小官的,便勸道:「雖然只是錄事,但畢竟是州府的官吏,你若能在這個位置上坐穩,不怕升不了。」
「三哥說了算。」楊武威想起了妹妹的訓斥,一咬牙,點了點頭,又趕忙找補說:「我不是嫌棄官小,我只是怕……怕三哥你剛上任就運作,會被同僚質疑。」
「我朝吏人向來有舉察制度,只要你勤勤懇懇地當差,無人會質疑我。」楊韻道。
「好,三哥信我,我自然辦好差。」
楊武威一臉堅毅地說。
如此,楊韻又叮囑了他兩句,便回了房休息。
翌日一早。
楊韻換上私服,來到了林家。
林福瞧見楊韻過來,跟見了什麼似的,喜上眉梢,一溜小跑就從二道門迎了上來,嘴裡道:「哎喲,楊司馬總算是來了。」
「如何了?」楊韻問。
她跟著林福走了幾步,都不用林福開口,便已經聽到了內院傳出來的喧鬧聲,有哭的,有鬧的,有尖叫的。
「老爺,楊司馬到了。」林福高聲喊道。
林岳坐在廳內主位上,右邊是夫人吳氏,左邊站著那個王姨娘。哭的人正是王姨娘,鬧騰的則是三姑娘林雅,林玉容和林薰跪在廳中,一個垂頭抹淚,一個哽著脖子一言不發。
「你來做什麼?」林岳臉色不佳。
「有些事還想跟大人稟報。」楊韻拱手道。
林岳依舊黑著臉,卻也沒有讓楊韻難看,起身擺了擺手,示意往偏廳走。等坐去偏廳里,他的神情稍稍和緩了些,問:「什麼事?」
「大人可知……麗妃娘娘有孕了?」楊韻問。
剛坐下的林岳驚得一下子又站了起來。
他連踱數步,到了楊韻面前,說:「此話當真?你從何處得知?不……不對,若麗妃娘娘有孕,那徐堅怎麼可能被明升暗貶?你別是在誆我。」
「下官豈敢誆騙大人。」
不等林岳開口,楊韻便繼續說道:「下官自是有些門道,否則也不會來做大人您的部下。大人,上京風雲詭譎,這會兒可不好進去。」
說的是不好進上京,意思卻是不好繼續與周家聯姻。
林岳聽出了楊韻的話外之音,目光微沉,問:「你這是在給她求情?」
「不敢。」楊韻擺手,「林家私事下官不敢過問,只是提醒大人一聲,這上京已然是山雨欲來風滿樓,貿然進去,若沒個厚實的身家,恐怕是會粉身碎骨的。」
「你還知道什麼?」林岳又問。
「阮家在避禍。」楊韻說:「若大人有上京的人脈,不,即便只是去滁州商行打聽打聽,就知道……阮家如今已經捨棄了滁州的生意,斷尾求生了。」
林岳面上不顯,心裡卻有些駭然。
滁州這麼大個盤子,阮家說舍就舍了?麗妃那肚子裡懷的哪裡是龍種,分明就是燙手的山芋!
也是……
當今天子至今膝下都沒有個一兒半女,鳳儀宮的那位周皇后和周家恐怕是死死地盯著麗妃的肚子了。
要是個公主也就罷了。
倘若是個皇子……
這上京怕是要變天啊。
「楊司馬,不,楊老弟啊,你這個消息可是價值千金。」林岳已然改了神色,抬手拍在楊韻肩頭,語氣也熟絡了些,「商行我也不用去打聽了,我信你。」
等回正廳時,吳氏正支使著下人去綁林薰。
「住手!」
林岳喊住他們。
「老爺?」吳氏不解。
「不必送道觀了。」林岳擺手。
「可……二姑娘這般冥頑不靈,不施以懲戒,將來只怕會犯更大的錯。」吳氏冷眼睨著那舞著拳頭的二女兒,臉上除了冷漠就是厭惡。
「此事作罷,不必再提。」林岳強硬地說。
送林薰去道觀本身就是為了向周家示好,如今既然上京局勢要變,那他何必再多此一舉?到底是他的女兒,留在家中多規訓規訓,名聲也能好聽一些。
「還不謝謝你父親。」吳氏眼刀子甩向林薰。
「謝父親寬宏大量。」林薰皮笑肉不笑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