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徹查
上了堂。
柏雲就更加老實了,不光把那些人上糧倉偷谷種的次數、時間等信息交代得一清二楚,還把自己收錢的帳本也交了出來。
「錢都在這兒了,我……我一分沒敢花啊大人。」柏雲磕頭道。
「賀言,你繼續審。」
楊韻拉開椅子翻起了兩本帳目。
不看不知道。
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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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韻只覺得後背發涼。
偷谷種這事從一年前的年末校評後就開始了,而且這些人很有計劃,每逢月末,糧倉核查過後的第二日,到柏雲交接班點卯時,才會進倉行事。
每一次,那些人都會給柏雲一百錢。
不多。
也正是因為不多,柏雲才放鬆了警惕,要是動輒十兩百兩的,他哪兒敢動那歪心思?
「時間不短。」
沈栩安道。
「是啊,每次都進去一個多時辰。」楊韻點頭。
「先前賀司法說過,三四十人的話,需要兩個時辰才能搬空糧倉。」沈栩安思忖片刻,往下說:「這帳目上寫的,每次進出人數多則四人,少則三人,他們若是借著這個時間一點點啃噬糧倉,還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想借著柏雲去釣魚恐怕有些難,畢竟糧食已經被搬空了,他們的目的也達到了。」楊韻反手扣在帳目上,垂眸道:「不過……糧食搬運出城都有明細記錄,若有異常攜帶,那很快就會被發現。」
「你覺得糧食還在城內?」沈栩安問。
楊韻點頭,說:「若是你,你會怎麼辦?」
沈栩安眉頭微皺,沒有開口。
而楊韻繼續說道:「這可不是一兩百石的糧食,東口糧倉是滁州最大的兩個糧倉之一,裡面總計一萬五千石糧食,即便細水長流,每天要帶出去的數目也不是個小數字。」
「年前不搬出去,年後……」沈栩安想到了什麼。
「對,年後有播種春收日,那會兒是城內外百姓買賣糧食的時候。」楊韻和沈栩安想到了一塊兒去,「年關一過,年終校評不通過,府衙里的人流放的流放,被砍頭的砍頭,即便新官到任,一時間也無暇顧及他們。」
也正是那些人轉移的好時機。
「那……」
沈栩安眸光一閃。
「偷偷調查城內各處地窖,一切能倉儲的地方都不能放過。」楊韻道。
一旁的賀言還在審訊柏雲。
他拍著驚堂木,呵斥道:「那些偷谷種的人你可知道他們的姓名?戶籍?」
「大人明鑑啊,做這種事的,怎麼可能報上姓名?他們見我都是蒙著臉的。」柏雲怏怏的,小聲回答:「不過……那群人裡面有一個是左眼上有疤的,要是再看到他們,我肯定能認出他們來。」
「可知道他們偷走的谷種藏在哪兒?」賀言問。
柏雲再次搖頭,哭喪著臉,說:「我哪兒知道他們藏去了哪兒?一到那日子,我就上雲客來喝酒去了,要麼就是去春華樓聽曲兒,總之是不在近前的。」
似是怕挨更多的罰,柏雲又趕忙解釋:「不過每次回來,我都會仔細檢查糧倉。」
表面功夫,那些人肯定是做得很好。
不然,楊韻先前來檢查的時候就會看出端倪了。
「賀司法,這裡就勞煩你來處理了,待會兒我去城內走一走。」楊韻起身,將帳目一合,說:「對了,叫個人去把羅司戶喊過來,不用說別的,只讓他帶上城內戶籍冊子與居所冊子就好。」
門口的吏人連忙應是。
大過年的。
司戶羅歸元被叫來時,臉上還帶著幾分怨氣。
可看見楊韻遞來的年禮喜錢,羅歸元的臉上又堆起了笑容,雙手提著那厚厚一沓的戶籍冊子與居所冊子遞來,小意道:「司馬大人這除夕夜要看這個作甚?可是有什麼案子要查?」
「無事,想多了解一下滁州。」楊韻神色淡然地接過來。
「還是司馬大人盡職,小人自愧不如。」羅歸元拍著馬屁說。
「大過年的叫你特地跑來一趟,著實有些過意不去。」楊韻扯著嘴角笑了笑,掀眸看他,「送來這個已經是幫了我大忙,羅司戶可以回家了。」
再三確認之後,羅歸元看了看一旁的賀言,又看了看楊韻,抬手行禮,躬身告退。
拿著冊子,楊韻立馬就和沈栩安出了府衙。
滁州城城內在籍的百姓,一共有十八萬戶,匯成冊子,便是整整二十冊。而居所冊子更是多達三十四冊,一一翻閱,即便是一目十行的人,怎麼也得看上一整天。
「你打算怎麼做?喊阮南音過來?」沈栩安問。
「她人呢?」楊韻這才想起身邊少了個嘰嘰喳喳的聲音。
「我們進糧倉時就沒看到她了,想來是覺得無趣,跑出去玩了。不過她性子就那樣,靜不下來,去城裡那些好玩的地方找一找,准在那兒。」沈栩安說道。
楊韻卻覺得奇怪:「她前腳才說要跟我們一起,後腳卻不見了,未必是去玩了,說不定……」
說不定這丫頭發現了什麼。
「你擔心她?」沈栩安轉眸,說:「她身邊跟著無鋒,出不了事,你別看那個無鋒沉默寡言,身板不大,但身手卻是頂好的。」
「我是怕她發現了什麼,肚子去查了。」楊韻搖頭。
不過……
楊韻繼續道:「先查手上這些吧。滁州城雖然大,但西邊是瓦肆林立,早在平安三年時,瓦肆內就嚴謹開鑿地窖倉房一類的房間,所以暫時不用去查,東邊是廟宇道觀,不好查,也擱置一二……」
「先從南邊查?這邊都是大戶,幾乎每家每戶都有地窖或者倉房。」沈栩安接茬。
「原來你也有所研究?」楊韻斜著眼睛去看他。
「那是自然。」沈栩安勾唇一笑,略有些得意地挑眉,手中玉扇轉動幾圈打開,「畢竟我現在的身份是你的幕僚,主家都這麼勤勉,我如何能懈怠?」
兩人轉道,直往南邊街區走去。
而他們沒發現的是,但他們走出百來步,府衙一角的巷子裡便緩緩走出來一個褐袍男人,正是先前離開的羅歸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