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鑲嵌著血石的戒指


  「不過是隨手買來的戒指。」

  周晟元人走了,聲音卻從外面飄了進來,「楊司馬不必在意,就當是……謝禮了。」

  楊韻翻看了一下戒指。

  很新。

  方才周晟元摘戒指時,她注意到了,周晟元食指上另有一個曬痕,是一枚較窄的戒指常年佩戴後留下的痕跡。

  帶著這份考量,楊韻出了客房。

  

  剩下這位李忼……

  沒什麼好審的。

  膽小如鼠,畏畏縮縮。

  楊韻一進去,李忼就把自己的大事小事全交待了。他自知沒什麼文采,根本不可能被帶過來單獨考評,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自己惹上事了,所以第一時間想的就是如何爭取寬大處理。

  「你連你犯了什麼事都不知道,就在這裡求饒?」楊韻有些好笑地問。

  「小人位卑低賤,不管什麼事,只要是事兒,那就是小兒的錯,小人只求大人在處罰小人時,能念在小人如此老實的份上,從輕處罰。」李忼就差沒有跪地磕頭了。

  或許,他不跪地,還是對自己這一身青衫看重。

  「不是你犯事了。」楊韻擺手,示意李忼坐下,隨後道:「你先前離席,都做了些什麼?有沒有見過什麼不尋常的事?」

  問什麼。

  答什麼。

  李忼與金帳里的這些人格格不入,幾杯梅子釀下肚,他酒勁上來,就想著趁機會與其他青年才俊攀談幾句。再不濟,也能酒壯慫人膽,衝去對麵粉帳,跟幾個姑娘聊上幾句,露露臉。

  誰成想。

  李忼剛走動,就聽到了幾個學子在嘲諷他青衫上有補丁。

  氣急敗壞的李忼想與那些學子爭論,卻發現他們是周晟元身邊的人,便只能咽下這口氣,轉而往粉帳那邊走。

  偏偏正好遇上了幾個過來送香囊的姑娘。

  那些姑娘連正眼都沒看他,只把他當作了隨侍的僕從,找他問了幾句周家郎君陳家郎君去哪兒了之類的話。

  兩番屈辱。

  李忼終究是沒忍住,抱著一壺梅子釀離了席。

  「我走啊走,走到了梅林深處。」李忼歪著頭,思考了許久,說:「還真有一件怪事,那梅林深處不是有個小亭子?我當時想走過去歇會兒,遠遠的,卻聽到裡面傳來了男女談笑的聲音。」

  男女談笑?

  難道是林玉容和周晟元?

  楊韻挑眉。

  「然後呢?」她問。

  「我尋思著,這兩人也太大膽了些。」李忼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小聲道:「我就想走過去,把酒壺往地上一砸,嚇一嚇那小亭子裡的野鴛鴦,沒想到剛走過去幾步,就看到何學兄從另一頭的石頭小徑走過來,我與他招呼,他不光不回禮,還白了我一眼。」

  有了這個插曲。

  等李忼再靠近小亭子裡時,裡面已經沒人了,只有一盆燒得很旺的銀絲炭。

  「你說的喝何學兄是指?」楊韻問。

  「還能是誰?何功偉啊!」李忼說起這個就有些氣,「原以為他是個老實巴交的人,沒想到也踩低捧高,跟著周家郎君混了幾天,便也不理我了。」

  楊韻聽得握緊了手裡的戒指。

  她匆匆起身,讓李忼再屋內等候片刻,自己則快步趕向了賀言那邊。等賀言找來了何功偉的戶籍文書和臨時查的生平詳細,她反覆翻閱了幾遍,才來到了何功偉所在的客房外。

  彼時何功偉正在一杯接一杯地喝茶。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何功偉抬頭,端茶的手頓住,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問:「楊司馬,羅夫人怎麼沒來?不是要考評我嗎?」

  「你與林玉容見過?」楊韻問。

  「誰?」何功偉眼神茫然。

  「林家的五姑娘。」楊韻回答。

  「不……不認識。」何功偉搖頭,囁嚅道:「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結識林家的姑娘?楊司馬還是莫要取笑我了。」

  「你才學不錯,為何甘願被人剽竊?」

  楊韻的話像是一根針,刺得何功偉眼神閃爍。

  他縮了縮肩膀,低頭道:「楊司馬這是說的什麼話?什麼叫被人剽竊?難不成楊司馬也信了柳學兄的話嗎?他……他不過是跟周家三郎君有些齟齬,所以才點了我出來下周家三郎君的面子罷了。」

  「我查過你。」楊韻落座,屈指敲在桌面上,噠噠噠,每敲一下,都讓何功偉更畏縮一分,「你父親有瘋病,你母親肺癆,你家中一貧如洗,而你,連學堂的束脩都付不起。」

  但……

  何功偉還是繼續讀了下去。

  不光束脩解決了,何功偉的父母還都被滁洲城最好的百草堂接去醫治了,可以說是完全不用何功偉操心。

  「是周晟元幫的忙?」楊韻問。

  這些東西並不難查。

  只不過何功偉嘴巴嚴實,就算旁人知道何功偉莫名其妙發跡,有了錢讀書,更有錢給父母看病,也挖不出他錢的來源。

  「我不知道楊司馬說的什麼。」何功偉的頭更低了幾分,肩膀內扣,「我父母的確患了病,但並非不治之症,我每日為人抄書寫信,賺的每一分錢都送去了百草堂,楊司馬覺得這樣不對嗎?」

  哐啷。

  一枚戒指掉在地上。

  是一枚前後各鑲嵌著血石的金戒指。

  「這是你的?」楊韻先何功偉一步,將地上的戒指撿了起來。

  「是、是我的。」何功偉結巴了起來。

  他想要伸手去奪了戒指,奈何,不管是地位還是身板,他都弱了不止一分,只能眼睜睜看著戒指被翻來覆去打量。

  「這戒指的工藝相當厲害,何功偉,你要是不老實交代這東西怎麼來的,那我可要將你拿下了!此物如此貴重,若算你偷竊,輕則八十大板,重則剝奪你學子身份!」楊韻恐嚇道。

  何功偉哆哆嗦嗦拱手,一咬牙,心一橫,求饒道:「還請楊司馬開恩!這……這戒指是周家三郎君賞我的,並不是我偷盜而來,若楊司馬不信,可以與我去周家三郎君面前對峙。」

  楊韻沒說話。

  她的注意力都在戒指上的那枚血石上。

  太像了。

  楊韻幾乎是立刻衝出了屋子,飛奔到停著林玉容屍體的這間房內,俯身,將金戒指湊近林玉容喉嚨。

  兩相對比。

  林玉容喉嚨處的一塊半圓形淤青,正是其中一個血石按壓導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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