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怎麼跪下了
「刺史大人怎麼在這兒?」
楊韻驚訝道。
她又看了看張良,說:「不是讓你在周府外等著麼?怎麼還送刺史大人進來了,還不快鬆開大人,搞得像是押解犯人似的。」
張良悻悻地撓了撓頭,憨笑兩聲,答道:「小的眼神不好,瞧見一人從後門鬼鬼祟祟出去,以為是什麼可疑之人呢。」
這一唱一和……
周永年的臉更黑了。
他如何猜不到楊韻的把戲?但卻又在明面上抓不到錯處。
「刺史大人這是要去哪兒?」楊韻眯眼一笑,打趣道:「怎麼還走後門呢?不會是躲著下官吧?」
「避著你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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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年甩開張良的手,活動了一下脖頸,說:「我本就是周家人,雖不是同支,但來這兒也跟回家一樣,要做什麼難道還要跟楊司馬你通稟?」
「玩笑,玩笑而已。」楊韻依舊是眯著眼笑,「刺史大人這是聽說了周晟元的事,想要過來幫忙提審嗎?大人還真是操勞不已啊。」
又說:「不巧,周晟元這會兒不在家,大人只怕也是白跑了一趟吧?」
「不……」
「不算白跑。」
王夫人和周永年同時開腔。
王夫人偏頭看了眼周永年,她沒想到周永年居然是要開口的,便扁了扁嘴,轉頭端起茶盞,沉默地喝起了茶。
「晟元現如今就在西城的瓦子那邊喝酒,我正打算去找他。」周永年說完,又問:「柳霈揚的案子,司馬查得怎麼樣了?還是說,司馬又查出兩案之間的關聯了?」
後一句,頗有幾分興師問罪的意思。
楊韻知道自己和賀言的一舉一動都在周永年的監視中,攤手一笑,答道:「倒也不是,只是覺得柳宗死前見過周家郎君這種事很是奇怪,又擔心賀長史那個臉皮薄的不好意思上門提審,所以代勞罷了。」
要提審周家人,少不得要先找周永年。
楊韻這話多少是在含沙射影。
「楊司馬還真是熱心。」周永年似笑非笑,轉身展袖,「一起過去一趟?事已至此,我說讓楊司馬繼續去查柳霈揚的案子,楊司馬恐怕也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恭敬不如從命。」楊韻順杆往上爬。
座上的王夫人目送三人離開,等聽不到腳步聲了,才拍了拍胸脯,忙起身往偏廳走。她一邊走,一邊對身邊跟過來的婢女吩咐:「同心呢?方才怎麼是七老爺一人回來的?同心沒被抓到?」
「同心還沒走出去,就看到那緝捕手過來了,忙躲在了門後。」婢女回答。
王夫人嘆了口氣,站在廊下,說:「讓同心走小路過去找郎君,悄悄把郎君帶回來。另外,喊郎君院子裡的人收拾東西,不用等過幾日了,下午就把郎君送出城去。」
「是。」婢女連聲應是。
——
瓦子酒樓里的長燈徹夜未熄。
酒樓二樓的雅間內,周晟元抱著酒罈子靠在軟榻上,頭一偏,便看到了擺在對面的畫像。
畫像上不是旁人,正是林玉容。
一顰一笑,栩栩如生,足以見得作畫之人筆力渾厚。
「晟元兄,佳人已逝,何必如此沉湎?」另一頭的酒桌旁坐著的白袍書生仰頭喝了口酒,沙啞著聲音說:「這大千世界,美人無數,這林家玉容美則美矣,但到底已經去了九幽之下,你從前可不是這種一棵樹上吊死的主。」
「讓你來是讓你畫畫的,沒讓你廢話。」周晟元斜眼看向莊雲,不悅地說道:「還有,不許出口侮辱玉容,玉容之死與我到底是有些干係,我念她,想她,皆是我自己心甘情願之事,與情愛無關。」
聽著周晟元嘴硬,莊雲嘿嘿笑了聲,手一擺,「好好好,我可不說了,這位玉容姑娘的確生得貌美,我那些話怎算是侮辱?」
又喝了兩口,莊雲活動著手腳起身,伸起了懶腰,說:「陪了你一夜,又是畫畫又是酗酒的,我也是真累了,該回家了。過幾日你請我上京,我再給你擺上一桌如何?你可別像上次那樣找藉口拒絕我。」
周晟元含糊地嗯了聲,端著酒罈子遙遙對著畫像一舉。
有些話,他想說,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只剩下了沉默和猛灌。
哐——
雅間的大門被推開。
莊雲嚇一跳,頭也沒回地喝道:「怎麼辦事的?這裡邊兒可還有人休息,怎麼這麼毛躁?不知道動靜小些?」
軟榻上的周晟元迷迷瞪瞪地看著門口。
「周家郎君,醒醒酒,有些事要問問你。」楊韻屈指敲在門上,笑吟吟地看著周晟元,說:「這位是?若沒有什麼事,這位郎君可以離開了,一些事也不方便讓你聽到。」
莊雲酒意尚在,聽到楊韻的話,很是不滿地問:「有什麼是我不能聽的?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可是莊——莊雲」
文壇巨擘邵旭光的學生,那位有譚山妙手之稱的莊天行?
楊韻的目光落在了周晟元身邊的畫像上。
原來……
周晟元這是求畫來了。
「莊郎君。」楊韻抬手行禮,「百聞不如一見,裝郎君玉樹臨風,當真是讓人如沐清風。不過,今日的確是我們滁州府衙找周晟元有要事詢問,雖不是正兒八經的提審,但也是刺史大人主導的問詢,還請裝郎君避讓一二。」
楊韻身子一側,讓出一條路來。
周永年背著手跨進了門。
瞧見周永年,周晟元的酒醒了大半。
他趕忙收拾好自己的衣服,匆匆卷上畫卷,從軟榻上爬了起身。
「莊……莊某見過刺史大人。」莊雲也收了方才的倨傲,連忙回禮,「這位……這位是?」
「滁州司馬,楊禮成。」楊韻回答。
「原來是楊司馬啊!」莊雲眼睛一亮,手搭上了楊韻的肩膀,「我聽老師說起過你,他老人家之前還在念叨你呢,楊司馬他日要是能回到上京,可別忘了去看望老師。」
「自然,老師的教導之情,我一日也不敢忘。」楊韻點頭。
如此寒暄一番,莊雲提溜著空了一半的酒罈子出了門。
等他走了,楊韻主動過去將雅間的門關上,再回身,卻發現周晟元居然已經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