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周邶來了


  周永年擺明了就是不想楊韻和周晟元單獨相處。

  楊韻聽得出來,也懶得計較。

  門一關,周晟元便開始說那日的事。

  原來……

  柳宗早就感覺到有人在柳家外鬼鬼祟祟,一開始他以為是周晟元派來的人,可幾次打探,他明明就沒看到周家有什麼動作。

  左思右想之下,柳宗沒有停下手頭的查探,同時開始為自己的後事做部署。

  事實上,當年的案子越查,柳宗就越覺得父親一定是窺探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而他從前以為父親是發現了周家什麼齷齪事,是被周家滅了口,現在卻覺得,這些事牽扯的勢力可能還要更加複雜。

  

  也因為這個猜想,柳宗才敢上門跟周晟元攤開來說。

  周晟元從畫軸夾層抽出一封火漆密信來,信紙邊緣焦痕猶在。

  「那夜柳宗帶著這個來找我,說是在他父親書匣暗格里發現的。」周晟元捏了捏眉心,緩緩道:「我本不願意摻和,畢竟他父親當年就因為這事找過我,我不過是個混日子的酒囊飯袋,如何能幫他?但……」

  但玉容的死讓他有了些轉變。

  鬼使神差的,他接了那信。

  楊韻接過信箋,瞳孔猛地收縮——信尾繪著的三眼虬紋,正是紅蓮教的秘紋!

  「二月初三,赤亭渡,船。」

  周晟元蘸著冷茶在案上畫出幾個符號,繼續道:「柳宗說,這是他找到的幾個暗碼,是他父親死前正在查的東西。」

  頓了頓,周晟元長出一口氣,說:

  「柳宗知道大人在忙著追查真相,所以他不想把自己這邊的禍水引到大人那邊去,所以才選擇了獨自面對。」

  「他告訴我,如果他死了,我就來這兒……這個雅間的軟榻底下壓著這封信,他希望我帶著這信去上京,幫他把沒告完的御狀告完。」

  「那夜行衣是我穿的,但我並不知道殺他的人也穿了夜行衣,那衣服本是我夜裡溜出家和柳宗碰面用的。」

  周晟元的語氣和神態都很是真摯,看不出有任何的偽裝或隱瞞。

  「赤亭渡?」

  楊韻沒聽過這個渡口。

  一旁的張良啊了聲,說:「大人,我老家梧川那兒就有個渡口叫赤亭渡,梧川離這兒不遠,策馬過去,兩天就能到。」

  楊韻沉思著,指尖撫過信紙褶皺。

  松煙墨里混著的濃郁又甜膩的香味突然刺痛楊韻的腦袋,一些模糊又破碎的記憶翻湧了上來。

  電光石火間,她突然捏著信走到一旁的火燭邊,抬手將信紙輕輕罩在了燭火上,火苗舔舐,焦痕處漸漸顯出赤紅色筆墨勾勒的河道圖,蜿蜒紅線直指隴右軍鎮。

  「二月初三不是普通日子。」

  楊韻將信拿了回來,放在桌上,手指在河道圖某處畫圈,「成武年間,長公主剿滅紅蓮教,正是在二月初三。」

  「你的意思是?」周永年眉頭擰到了一起。

  「我的意思是,柳宗和柳霈揚都是因紅蓮教而死,我在秋月樓一路追查,也是查到了紅蓮教。」楊韻將信放回信箋內,轉眸對上了周永年的視線,「大人,您應該是誤會了當年柳霈揚一案,那案子與周家可能沒有多大的干係,柳霈揚估摸著也是想通過周晟元這個世家子弟的路子去告御狀。」

  窗外驚雷炸響。

  周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廊下,臉色陰翳。

  「老……老爺?」

  王夫人也嚇了一跳。

  「老七,你的人就是這麼辦差的?」周邶的視線直接越過了楊韻,落在周永年身上,「我兒子是犯了什麼事,勞得州府的兩位如此興師動眾?」

  「四哥這話嚴重了。」周永年垂眸道:「滁州城最近出了個舉子被害案,晟元侄兒恰好與那舉子之前見過一面,所以楊司馬才特地過來問詢一二,看能不能找到點兒線索。」

  「問完了?」

  周邶問。

  「是,已經問完了。」周永年點頭。

  楊韻正要開口,周邶卻已經展袖一擺,板著臉說:「來人,把郎君扶回去,徹夜不歸,酩酊大醉,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說個利索話。」

  一個小廝立馬過來攙扶周晟元。

  幾個桌椅橫倒,周晟元踉蹌了一下。

  周邶卻像是含沙射影般,伸手點在那小廝的頭上,豎眉道:「還不當心些,磕著少爺你該當何罪?少爺喝多了不省事,你這混帳難道也沒長腦子?」

  「小的知錯。」那小廝忙付得穩當了些。

  楊韻突然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松煙墨里那股甜膩香氣在她鼻腔炸開。周家,紅蓮教,柳霈揚……周家當真在柳霈揚的案子裡無辜嗎?周邶為何突然出現在此地?

  "且慢!"

  她抬手攔住周晟元,斜眸看著周蓓,說:「周郎君方才已經提供了很多線索,正是案子至關重要的時候,周郎君不能走。」

  周邶抖袖翻卷,三枚淬毒銀針直取楊韻咽喉。

  張良眼疾手快地推開楊韻,橫刀格擋,噹噹幾下將銀針打落在地。

  「四哥這是何意!他可是朝廷命官!」周永年高聲呼喝,忙站去了楊韻身前,攔道:「四哥是失心瘋了嗎?還是說,四哥也是吃了酒,糊塗了!」

  「父親,當年也是你嗎?」

  周晟元沒頭沒尾地問。

  「逆子住口!」周邶暴喝,腰間玉帶突然彈出軟劍。

  劍鋒對著的卻不是人,而是楊韻藏了信箋的袖兜。

  「老爺!」

  王夫人驚魂不定,想要靠近,卻被周邶的架勢嚇得不敢動彈半步,只能無助地喊:「老爺你可千萬不要傷著人,也不要傷到自己啊。」

  這滿屋子的人,傷了哪個,都難逃罪責。

  「父親,當年是我軟弱,也是我糊塗,走漏了柳霈揚的線索。」周晟元看向周邶的眼神,陌生又提防,「所以我這一次想要彌補,是為了給他們柳家一個結果,也為了給我自己一個答案。」

  「老七,把你的人帶出去。」

  周邶橫掃楊韻的袖兜,撕拉一聲,布料破碎,信箋飄忽落地,「想清楚,是家族重要,還是你頭上的烏紗帽重要!」

  咚咚咚腳步聲傳來。

  楊韻偏頭看去,看到走廊里居然站滿了提刀的私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