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隱形的鄙視鏈
這些士兵看到他們的亞城面孔，並未表現出特別的驚訝，因為這裡開冷藏車的亞城人並不少見，早已習以為常。
既然這是兔子家設立的聯絡點，那麼冷庫中的工作人員多數是亞城人。而對於車晨這樣的小國來說，京都有多少冷庫可想而知。
想到這一點，許寧也就釋然了。藉助車內堆放的冷凍羊肉作掩護，再加上他流利的俄語和準備充分的各種證件，幾次檢查都順利通過。
當又一次平安通過檢查後，謝淼往後一靠，加大了油門，大聲說道：「真是想不到，竟然被查了四次。」
這句話並不是對許寧說的，而是為了讓隔層另一邊的卡德亞福聽到。此時被緊緊束縛的卡德亞福聽到這話，沒有顯出任何驚喜，反而垂下了頭，因為他清楚，他們找的人不會是他。
許寧皺著眉頭思考：「剛才那些檢查我們的士兵問的都是是否見過兩個外國人，並不是來找他的。」
「外國人？」謝淼有些意外。
「對，他們沒有具體描述長相，甚至沒有提供照片，只是讓我們注意一下。」
「更奇怪的是，他們搜查的樣子好像在敷衍，仿佛……」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表情變得古怪，「仿佛是在演戲，根本不認真。」
儘管許寧點頭同意謝淼的看法，認為如果與他們無關就不用理會，但他仍然眉頭緊鎖，若有所思。
謝淼則聳了聳肩，繼續駕車前往冷庫聯絡點。
作為冷鮮物流的重要樞紐，汗托夫冷庫的人流量非常大。它坐落在京都的外環，是整個城市冷鮮貨物的主要中轉站。大多數冷鮮食品都會先到這裡，然後再分發到各個市場。
雖然附近的居民知道這裡有很多亞城人，但他們並不清楚這座冷庫真正的老闆其實也是一位亞城人。
當地人只是覺得這裡亞城人多，並沒想到一位低調的亞城人竟然是冷庫的所有者。
門衛李連貴是少數幾個知道真相的員工之一，因為他表哥是這裡一個倉庫的主管。正因為有這樣的關係，初中沒畢業的李連貴才能離開家鄉，在這裡找到了一份相對輕鬆的工作。
「嘀嘀……」一陣刺耳的喇叭聲打斷了他的小憩。
「誰呀？」李連貴皺眉睜開眼睛，生氣地說道，「不想活了嗎，敢吵醒我。」
他摘下遮臉的安全帽，憤怒地站起來準備責罵。但是想到以前的教訓，他還是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冷藏車上的標誌。
是哈曼肉聯的車？
看到是當地最大的肉類加工廠的標誌後，李連貴剛剛的怒氣立刻煙消雲散。他的臉上瞬間換上了笑容。
這是公司的主要客戶，即使有表哥撐腰，他也惹不起這些人。
他記得自己剛來的時候，因為態度傲慢，被哈曼肉聯的人狠狠教訓過一次。當時，其他的保安來得很慢，後來才知道對方有強大的後台。
從那時起，他就明白了社會的複雜性。
「你們是來存貨還是取貨？」李連貴連忙拿起登記簿，用他這幾年學的俄語問道，並準備好記錄。
「少廢話，快開門讓我們進去！」冷藏車上的司機不耐煩地說。
「好的好的。」李連貴不敢拖延，草草地記了幾筆，迅速按下了門閘的開關，生怕耽誤了對方的時間。
按下按鈕後，他不忘給兩位陌生面孔的司機指路，估計他們是新來的。
「1-3號冷庫往左邊走，4-6號冷庫往右邊，經理的辦公室直走就能到。」
「行了行了，知道啦！」司機有些不耐煩地應道。
隨著欄杆升起，冷藏車加速駛入園區，留下一縷煙塵。
尾氣隨風飄進門衛室，李連貴抽了抽鼻子，眉頭微蹙，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目送冷藏車離去，仿佛車上坐的是他的摯友。
「滴……」
一聲短促的喇叭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次來的人還算有禮貌。
李連貴心想，轉身報以微笑。
但當他看清冷藏車內坐著的是兩位亞城面孔時，笑容立刻凝固。
不是本地人？是哪邊來的？
他眉頭緊鎖，仔細檢查了冷藏車後面的標識。
確認那是不熟悉的標誌，而且顯然是個小公司的車後，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表情也變得冷淡。
「你好，我們是懶貓冷鮮公司的，之前已經通知過這裡，送來一批冷凍羊肉。」謝淼見對方也是亞城人，便用漢語說道，這是許寧事先教的話術。
「哼！」
李連貴冷哼一聲，毫不理會，徑直坐回椅子上，仿佛沒看到他們似的，完全沒有抬杆放行的意思。
剛才他還像個盡職的門衛，此刻卻像成了冷酷的主人，態度轉變之快，讓車上的兩人都感到驚訝。
但在李連貴看來，這種情況再正常不過了，因為他已經習慣了應付各種亞城司機。
儘管大家都是亞城人，但很多長期生活在海外的亞城人心中存在著一條隱形的鄙視鏈。
就拿他自己來說，在這裡生活了一段時間後，他對當地的情況有了一些了解。
雖然現在都屬於同一個陣營，但當地人看不起那些來自遙遠北方、信仰東正教的人。
東正教徒看不起信奉伊斯蘭教的車晨人。米國人是新近才來到這裡的，因此還沒被納入這個複雜的關係網中。
至於亞城人，則被兩邊都看輕，畢竟在這個時候，俄城依然是世界上兩個超級大國之一。在他們眼中，自己才是真正的上等人，而亞城人只能跟在他們後面。
在這條歧視鏈的最底層，其實還有更下一層，但這層只有像李連貴這樣的亞城人自己知道。
那就是會講俄語的亞城人看不起不會講俄語的亞城人。因為他們認為，那些不會俄語的人就像沒有開化的野獸，只有他們這些掌握了語言的才是文明人。
從謝淼一開口說話，李連貴就在心裡給他定了個級別，最低的那一級。小公司加上地位低下的亞城人，這雙重弱勢疊加在一起，使得李連貴不再像之前那樣諂媚。
「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