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關係微乎其微
這些會議紀要揭示了一個令人驚訝的事實:儘管丁志恆對波音與麥道合併案有著敏銳的洞察力,但他表面上卻裝作對此事毫不知情。
而更讓人不解的是,前世的華夏似乎並未對此作出任何反應,反而繼續向MD90項目投入資金。
文件中的一些結論簡直匪夷所思。雖然有分析認為中美實力懸殊,不宜輕舉妄動,這還算是合乎邏輯。
但有人居然主張合併是件好事,甚至建議支持合併以確保麥道在華夏的生產線得以維持;
還有人幻想通過追加投資將MD90生產線升級為波音737,這讓許寧感到既好笑又無奈。
對於這種觀點,除非是立場有問題,否則難以解釋其背後的動機。
曾經,麥道在面臨企業存亡的緊要關頭時,確實考慮過向華夏轉讓部分飛機製造技術以換取市場機會。
然而,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涉及大飛機核心競爭力的技術,如結構研發和航空發動機技術,麥道依然牢牢把控,未曾鬆手。
波音在收購麥道後,幾乎壟斷了全球大部分的民用航空市場,占據了七到八成的份額。
在這種情況下,指望波音主動分享核心技術簡直是異想天開——畢竟,商業世界裡沒有免費的午餐。
至於某些人的建議,其背後的動機實在值得商榷。
許寧深吸幾口氣,努力維持著自己的冷靜與專業態度。
作為一名晚輩,在資深前輩丁志恆面前,他深知不能因一時衝動而失態,因為這不僅無助於問題的解決,反而可能削弱自己先前論點的可信度。
「丁主任。」
許寧謹慎地選擇著措辭:「這些建議雖然有其合理性,但似乎忽略了我們立場的一些關鍵因素。」
丁志恆顯然理解了他的言外之意:「這也是為什麼我今天請你來,希望你能從不同的角度給出見解。」
許寧明白對方期待的是既能夠堅定維護自身利益,又具備深度的專業分析。
但他一時也難以提供更多實質性的意見。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杜亦熵提出了一個建設性的提議:
「我們不妨聽取一下那些經常與外國客戶交流的同事們的看法,他們或許能提供一些有價值的見解。」
許寧聽到這話,微微一怔。
丁志恆卻很快接過了話題:「是航技公司那邊的事嗎?」
「正是。」
杜亦熵放下手中的文件,那文件的內容讓他也不禁皺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著說:「近二十年來,我們和西方國家,尤其是歐洲,在軍售上的所有談判,都是通過他們進行的。」
「軍購不同於普通的外貿,但航技公司在與外國打交道方面經驗豐富,比我們這些技術出身的人更專業。
而且,距離你們科工委上報討論結果的日子不多了,要找到立場合適的專業人員可能不容易。」
丁志恆聽了許寧的話後,臉上顯得有點尷尬。
「好吧,看來只能這樣了。」
丁志恆靠回椅背上,心情似乎輕鬆了些:
「還有件事,許寧同志。既然我們都認為無法阻止波音收購麥道,那麼關於新海那條MD-90生產線的未來,你有何看法?」
許寧整理好文件,放回桌上,說道:「我們不能只盯著MD-90這一條路不放。」
見丁志恆面無表情,似乎在等待他的分析,許寧繼續道:「麥道的技術本就落後于波音,一旦被收購,波音很可能不再投資MD系列。
即使波音履行了之前的協議,我們也只會生產出一批沒有發展前景、商業前途黯淡的飛機。」
MD90飛機的關鍵部件和發動機依賴進口,維修也需仰仗漂亮國的技術支持。
這使得我們無法將這些商用飛機轉為軍用,每生產一架幾乎就意味著一次虧損。
丁志恆聽了許寧的分析,輕輕點頭,並點燃了一支煙:
「滬飛已經在這條生產線上投入了近十億的資金,麥道提供的技術和經驗幫助我們培養了一批專業的工程師和技術工人。
如果現在停止項目,那之前的所有努力和投資就都白費了。」
丁志恆的擔憂是有道理的。
在上一個時間線中,滬飛確實經歷了數年的掙扎。這次,許寧決心不讓歷史重演。他提出了自參加香洲航展以來一直在思考的想法:
「我們現在正在建設自己的航空工業體系,應該研發一款符合我國標準的客機,這樣對未來的民航產業發展更有利。」
放眼全球,有能力獨立開發完整客機的國家只有少數幾個:
漂亮國、歐盟、巴西和俄易斯。漂亮國和歐盟主導著全球民航市場,不太可能接受按照華夏標準生產的飛機。
至於巴西,其航空製造業主要依附於漂亮國,缺乏真正的自主性。
提到巴西時,丁志恆感慨地說:「其實,在80年代後期與麥道合作發展民用航空工業時,我們的目標就是追趕巴西。」
「原來是這樣。」
這句話讓許寧恍然大悟。它解釋了很多他一直不解的問題。
巴西航空工業公司(Embraer)從貼牌生產起步,通過合作開發逐漸融入歐美航空工業體系,最終成為行業巨頭。
考慮到這是第三世界國家在民航工業領域內唯一成功的案例,這條道路顯得非常有吸引力。
然而,今天巴西航空工業公司的成功更多是國際資本運作的結果,而非巴西本土的發展成就。
除了名字外,這家公司與巴西的關係微乎其微,大部分工作崗位也不在國內。
曾經,一些人認為跟隨在歐美之後、享受他們留下的殘羹冷炙也未嘗不可,就像巴西那樣。
但丁志恆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說道:
「沒過多久,漂亮國人就露出了他們的真面目——不僅不讓我們喝湯,連舔碗的機會都不給。」
他的話語中滿是無奈和憤慨:
「遺憾的是,有些人要麼是真沒看明白,要麼是裝糊塗,在這關鍵問題上拖延了將近十年。」
辦公室里的氣氛突然變得沉重。
「這也是難以避免的。」許寧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