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巨大虧空
如果只是一味地按照別人的指引行事,那調研就成了觀光旅行。
因此,在入住招待所後,許寧決定主動出擊,向戴國榮索取江重的相關資料。
當一疊不到三十厘米厚的文件交到他手上時,許寧有些驚訝。
對於一家擁有數千員工的大廠來說,從90年代至今的生產經營記錄顯得異常單薄。
「就這些嗎?」他反覆檢查著文件,向兩位資料員確認。
「是的。」
一位資料員回答,並遞給他一個文件夾和一支筆:「這是1991年至今所有與生產經營有關的檔案,請您在這裡簽名確認。」
許寧簽了名,心中卻有疑問。但他知道,眼前的兩名普通科員可能也無法給出更多解釋。
然而,當他查看檔案封面的日期時,疑惑很快有了答案。
大部分文件集中在1996年末至1997年初,這表明在江重從地方國企轉變為兵器工業系統子公司期間。
部分檔案被移交到了科工委,而更多資料可能仍留在江城。
翻開最上面的一份文件,許寧瞬間愣住了。
「這資產負債表……不是開玩笑吧?」
根據檔案顯示,江城重型工具機廠對兵器工業總公司而言簡直是一座難以承受的負擔。
由於多年虧損,工廠負債接近5億人民幣,而淨資產遠不及此數的五分之一——這意味著超過4億的巨大虧空!
要知道,自1993年後,政府已不再直接撥款救助企業。
如果江重真的併入兵器工業總公司,那麼總公司將不得不承擔這筆巨額債務。
即便近年來兵器工業因武器出口過得不錯,面對這樣的大窟窿也難免吃力。
當然,這份資產清單並未包括土地價值。
現在的房地產市場,特別是中部地區,並沒有像其他地方那樣火熱。
從1995年開始,土地使用權的概念逐漸興起,企業開始嘗試將自有房產出租用於商業用途,如商場和餐館。
然而,由於大型國有企業環境的限制,這些商業設施的主要顧客群——企業員工,因經濟改革帶來的下崗潮而失去了消費能力,導致商業活動並不繁榮。
因此,兵器工業總公司對是否推進所有權變更感到猶豫不決;
這使得江重雖然在科工委的企業名錄上有了名字,但實際上並沒有被完全納入管理之中。
對於計劃將重型模鍛壓機交給江重的許寧來說,這不是一個令人鼓舞的消息。
當許寧看完1996年的檔案時,夜空已經掛上了明月。
「難道我真的要挽救這家公司嗎?」他揉了揉太陽穴,回想起了前世看過的某部電視劇的情節。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並不適合捲入辦公室政治或複雜的商業操作,因此很快放棄了這個念頭。
「看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這個時代欠債五個億的企業確實不多見……」
他打了個哈欠,看向日曆——7月6日,高考前一天。
儘管時間已晚,但他還是決定給家裡打個電話。
接電話的是媽媽周莉,她的聲音慈和中帶著一絲興奮。
放鬆下來的許寧對著剛拿起電話的周莉說道,回憶起四十多年前的事對他來說確實不易。
周莉輕嘆一聲,開始講述往事:「小寧,你還記得你初中時有個同學叫林燕萍嗎?」
「呃……記不清了。」許寧老實回答,他連自己初中組員的名字都記不全。
「她就住在我們家附近的,經常來家裡玩的那個高個子、漂亮的女生。」周莉補充道。
這下子,許寧有了些許印象,但還是無法將名字與人對上號。
「有點印象……然後呢?」
他心裡一緊,擔心母親又要給他介紹對象。不過這次他的猜測錯了。
「她的家庭條件一般,初中畢業後就去本地啤酒廠工作了。上個月被裁員了,因為工齡短,補助也不多。
前幾天她一時想不開,跳河了,幸好你爸單位的一個小伙子下班路過救了她上來。」
這真是個令人難過的故事。許寧前世並沒有聽說過這件事,但在那個年代,這樣的事並不罕見。
不過,周莉提到的一點引起了他的興趣。
「媽,我記得那家啤酒廠效益挺好的啊,怎麼突然就開始大規模裁員了?」
許寧疑惑地問。畢竟,去年他在省城出差時還常見到這家啤酒廠的產品。
「這個我也不清楚。」
學校里的消息傳播雖快,但對於這些事情,身為教師的周莉並不特別關註:
「如果你想了解,等你爸進修回來問問吧,他很喜歡喝那個廠的散裝啤酒。」
見母親說不出更多細節,許寧不再追問:「好吧,媽你也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班呢。」
第二天清晨,許寧一行五人在科工委食堂用完早餐後,按計劃乘車前往南苑機場。
上世紀90年代末,在京城二環外幾乎不存在堵車的問題,但因為南苑位置偏遠且路況不佳,所以他們還是需要在路上花費不少時間。
趁著這段時間,許寧與同行的兩位主任科員開起了小會。
從隨行人員的選擇上可以看出丁志恆的用心良苦:
這兩位職位不高,甚至在科工委這樣的大機關里不太起眼。
不過他們都是部委出身,尤其是辦公廳綜合調研室的背景,讓他們積累了豐富的跟隨領導下基層調研的經驗。
儘管未曾承擔過重要任務,但在必要時刻能給許寧提供寶貴的經驗指導。
「老林,老范。」
許寧轉頭示意原本坐在後面的兩人坐到自己對面——他們乘坐的是內部經過特別改造、便於面對面開會辦公的中巴車。
林保華和範文康迅速上前:「許總,您找我們?」
昨晚,辦公室主任和系統工程三司及人事教育司的兩位司長給他們開了個小會,強調了這次行程以及許寧本人的重要性。
因此,儘管兩人的年齡幾乎是許寧的兩倍,他們依舊不敢有絲毫懈怠。
作為工農兵學員,他們在機關里沒有背景,能力和學歷也不突出,如果按常規發展,退休前最多也只能混個助理調研員。
此次跟隨許寧,對他們職業後半段的發展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