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未出閣的姑娘,整日賴在男子府上
凌同和那毫不留情貶低沈策州的話,精準無誤地落進他耳中。
沈策州身形猛地一僵,腳步生生剎住,臉色瞬間陰沉得仿若暴風雨前夕的墨雲,濃稠得能擰出水來。強忍著滿心的不悅,沈策州硬著頭皮向凌同和行了個晚輩禮,牙縫裡擠出一句:「凌大人。」
凌同和僅是淡淡瞥他一眼,負手而立,眼神里透著徹骨的審視。
沈策州此時心裡仿若翻江倒海,被凌同和這般當面敲打,羞辱感鋪天蓋地襲來,他在凌家的顏面仿佛被人狠狠踩在腳下;與此同時,又擔心凌華霜聽了這話會心生嫌隙,悔了這婚事。
按下心中的急切,剛好開口詢問凌華霜幾句,便見一旁大夫背起藥箱,對著凌同和道:「老爺,小姐身體無恙,您大可寬心。」
沈策州見狀,眉心微蹙,暗自揣測凌同和此舉何意,是怕凌華霜在自家受了委屈?
深吸一口氣,沈策州壓下滿心憋屈,緩了緩神色,才看向凌華霜,柔聲道:「霜兒,你突然回府,可是身子不爽利?怎也不遣人告知我,我也好陪你一道回來。」
凌華霜抬眸,瞧見沈策州滿眼關切,嘴角牽起一抹笑,旋即扭頭朝凌同和嬌嗔道:「還不是爹,火急火燎催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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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同和嘴角一抽,這死丫頭倒是把髒水往他身上潑去。
分明是擔憂自己腹中胎兒,這才急忙回來,冷冷呵斥道:「未出閣的姑娘,整日賴在男子府上,傳出去,凌家的顏面何存!」
凌華霜立馬頂嘴:「我是去伺疾……」
話未落地,凌同和便發出幾聲譏諷的冷笑:「伺疾?這話也不嫌磕磣,別人家的長輩,與你有何相干!」
沈策州氣的腮幫子鼓動,咬牙切齒,費了好大勁才把怒火強壓下去:「凌大人,我知曉您對我成見頗深,可我對霜兒,一片赤誠之心天地可鑑……」
凌同和粗暴截斷他的話:「少在我面前說這些沒用的誓言。聖上的賜婚聖旨已下,這我女兒就當白送給你了。」
說罷,眼神還若有若無地掃過凌華霜腹部,滿是譏誚。
「爹!」凌華霜急得拔高嗓音,「哪有您這般說話的!」
凌同和卻甩袖就走:「別叫我!即日起,不許再回那兒去,丟人現眼!」
凌華霜氣得眼眶泛紅,抬腳要追,被沈策州一把攬住:「華霜,莫氣,我定會讓凌大人瞧見我的真心實意。」
凌母在一旁靜靜站著,滿心無奈,只剩一聲悠長嘆息。這亂糟糟的局面,她也不知從何勸起。
沈策州見凌母嘆氣,還以為是為自己憂心,趕忙上前作揖行禮,恭敬道:「岳母大人,勞您費心,小婿定護好華霜,不讓她受一絲委屈。」
凌母擺了擺手:「你們的事,我也管不了,好自為之吧。」
凌華霜滿心憤懣,暗自腹誹:自己哪點配不上沈策州?不就懷了身孕,可沈策州蒙在鼓裡,等進了門,他便能直接當爹,比起那幾年都沒動靜的趙書晴,不知強多少!
……
長鶴院中,趙書晴正坐在床邊,為沈老夫人輕輕按著腰。
「今日你去了趟秦府?」
沈老夫人率先打破沉默,她自然知曉趙書晴的行蹤,有人暗中盯梢。
趙書晴沒有任何的意外,她的行蹤肯定會有人跟著。
「是。」趙書晴語氣平淡,對此毫不意外。
「秦家小姐的親事定下了?」沈老夫人又問。
趙書晴不想多談此事,只淡淡應道:「嗯,定了。」
「倒是可惜了,要是你大哥沒出事,趙家與秦家聯姻,也是樁美事。」沈老夫人看似惋惜,實則暗藏機鋒,句句都在敲打趙書晴,提醒她趙家已倒,大哥不在,曾經內定的趙家媳婦,如今也要另嫁他人。
趙書晴心口一陣酸澀,臉上卻依舊沒什麼波瀾:「確實。」
沈老夫人見她聽進去了,目的達成,嘴角笑意更深:「凌家的彩禮,可定下了?」
趙書晴點頭:「定了,禮單在此,您過目。」說著,扶著沈老夫人起身。
沈老夫人看著禮單內的東西,眼底湧出一陣心疼,毫不客氣地拿出毛筆來,刪刪減減許多件。
「這……」趙書晴欲言又止,凌華霜那高傲性子,彩禮若少了,恐怕要大鬧。
沈老夫人微微一笑:「你無需擔憂,華霜那孩子是個懂事的,會體諒咱們晉安侯府的難處。」
八十八擔彩禮,眨眼間就只剩六十六擔。趙書晴只覺荒謬至極,前些日子為湊那二十二擔費盡周折,結果凌華霜一回凌府,沈老夫人就立刻翻臉。
敢情之前的矛盾,都是演給凌華霜看的?趙書晴越想越覺可笑。
趙書晴拿著刪減後的禮單離開長鶴院,沈老夫人半眯著眼,張嬤嬤憂心忡忡上前:「老夫人,這般行事妥當嗎?凌小姐要是……」
沈老夫人睜眼,神色冷厲:「聖旨已下,她又不知廉恥在沈府住了那麼久,整個京城,還有誰會要她?為了娶她,耗去咱家一個鐵卷丹書,抵多少彩禮?她還有何不滿?」
沈老夫人對凌華霜前後兩副面孔,張嬤嬤早已見怪不怪,當初對趙書晴也是這般手段。
「老夫人英明。」張嬤嬤附和。
沈老夫人手中佛珠緩緩轉動,眼眸微眯。
沈策州在凌府一直待到入夜,才返回晉安侯府。踏入主院,便瞧見趙書晴靜靜站在不遠處,他腳步一頓,本就被壓制的煩悶情緒再度翻湧。他加快步子走到趙書晴面前,兩人對視,一時竟無言。
沈策州覺得,該說的話早已說盡,對她的情意,趙書晴理應明白。
趙書晴走上前,遞出手中禮單:「侯爺,婚期將近,這是凌府的禮單,您過目一下,老夫人那邊……」
沈策州聞言稍微緩和的臉色再次陰沉,繞著趙書晴走了。
今日就沒有一件事情是滿意的。
趙書晴垂眸捏著那禮單,快步追了上去:「侯爺,今日我去長鶴院禮單……」
「閉嘴!趙書晴,今日早上,我已同你說得明明白白,事後還讓管家湊出二十二擔,你還想怎樣?!」沈策州回頭,眼神似刀,仿若趙書晴再多說一個字,就要將她生吞活剝。
趙書晴被他兇狠的模樣嚇了一跳,把所有的言語都咽了下來,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沈策州甩袖而去。
趙書晴摸著禮單:「蘭兒,抄寫一份放在侯爺的書房內。明日我再去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