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捨不得我生氣


  可不等許溪敲門,宋易安那溫柔含笑的聲音傳了出來。

  「竟然是袖扣?我很喜歡。」

  許溪的手一頓,視線落到宋易安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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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手拿著小盒子,另一隻手捏起一枚小小袖扣。

  溫暖的日光下,袖扣上的鑽石折射出明亮光芒。

  微微刺眼。

  「真的嘛?」蘇陌陌開心愉悅地望著宋易安:「我就知道,師哥肯定喜歡!」

  說著,她拉起宋易安的手腕,把他衣袖上原本的袖扣摘了下來。

  「別……」宋易安眉心輕蹙,剛想阻攔,卻見蘇陌陌已經將袖扣直接丟進了垃圾桶。

  「別什麼呀?我看你這袖扣都帶了好久了吧?都有些劃痕了呢!你原來的這款呀,可是這個牌子的入門款,最便宜啦!怎麼能配得上你廣泰集團總裁的身份吶?」蘇陌陌對宋易安眨了眨眼。

  「我送你的這對袖扣可是限量款哦!是我托國外的朋友幫忙買的!國內還沒有賣的呢!快,我幫你把另一個也戴上!」

  宋易安微斂的眉心在對上蘇陌陌燦爛的笑臉時,終是慢慢舒展。

  他垂眸笑了笑,自己把另一邊衣袖的袖扣摘了下來,順手放在老闆台上。

  蘇陌陌眼底笑意更濃,連忙給他戴上了另一個。

  「喏?好看吧?」

  宋易安嗓音帶笑:「嗯,好看。」

  站在門前全程看著他們互動的許溪,一瞬間如墜冰窟。

  她眼神緊緊地盯著那個垃圾桶,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連呼吸都有些艱難。

  剛才那個被丟棄的袖扣,是她入職宋氏拿到第一份工資之後,特意給宋易安買的禮物。

  對當時的她來說,這袖扣價格確實不便宜,幾乎用掉了她一整月工資。

  她記得宋易安當時開心極了,第一次抱了抱她,聲音暗啞地感謝:「許溪,謝謝你。我會一直戴著它們的,這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我會將它們視為珍寶。」

  可他曾說過視為珍寶的禮物,如今被人輕飄飄地丟進了垃圾桶。

  他卻沒有任何阻攔。

  似乎連同那袖扣一起被丟掉的,還有她這十餘年毫無保留的付出和一腔孤勇的熱忱。

  房間中,蘇陌陌拉著宋易安的衣袖,聲音甜糯發嗲。

  「對了,師哥,你讓我頂替了許溪姐姐的位置,來給你當總助,她不會生氣吧?」

  宋易安心臟莫名一緊,抿了抿唇,語氣卻寡淡至極:「不會,她不過是我宋家一個園丁的女兒,身家資質都那麼普通,有什麼資格可生氣的?」

  他用那雙多情的眸子望著蘇陌陌,言語極近溫柔:

  「你就不一樣了,你可是蘇氏的千金大小姐,又在國外拿了雙學位。要不是伯父伯母捨得把你送到我身邊歷練,只讓你當一個小小的總助,不是屈才了嗎?」

  「討厭!就你嘴甜!」蘇陌陌臉頰緋紅地一跺腳,佯裝生氣地掐了一下宋易安的胳膊,卻惹來他愉悅大笑。

  笑過之餘,蘇陌陌眨巴著眼睛勸道:

  「不過,許溪姐姐好歹也跟著你這麼多年,你怎麼也得好好安排一下人家,免得惹人傷心啊。」

  「我把她調到嵐城分公司了。」宋易安擺弄著新袖扣,漫不經心道:「還給了她一個副經理的位置,算是仁至義盡了。」

  蘇陌陌小心翼翼地繼續:「只是一個副經理哦?許溪姐姐這麼厲害,會不會大材小用啦?」

  宋易安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她的學歷不高,能力也就一般,再干十年都不一定能當上副經理,我這也算是破格提拔她了。」

  蘇陌陌唇角揚起,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愉悅,可很快又懊惱了幾分,嘟著嘴嘆氣,

  「可你們畢竟從小一起長大,聽說許溪姐姐很喜歡你吶!她如果不願意去怎麼辦?或者……她和你發脾氣怎麼辦?師哥,我不想讓你們因為我吵架。」

  「不會。」宋易安眉心輕蹙,回答得斬釘截鐵:「許溪她很聽我的話,而且從小到大,她從不會和我吵架。」

  似乎想到了什麼愉悅往事,宋易安眉頭慢慢舒展,無端地笑了一聲。

  「她捨不得我生氣。」

  蘇陌陌望著他沉迷過去的模樣,眼神黯了黯,卻調侃反問:「師哥,你不會也喜歡許溪姐姐吧?你們兩個郎才女貌,還真是很配呢!你們是不是男女朋友呀?」

  宋易安語氣一噎,下意識否定:「不是,你想多了。」

  頓了頓,他聲音乾澀地又補了一句:「我和她只是從小一同長大,她喜歡粘著我罷了,她的身份,還配不上我。」

  「這樣啊!」蘇陌陌笑容越發純真:「那我就放心啦!」

  她熟絡地挽住宋易安的手臂,笑著又說。

  「師哥,你能盡心盡力地幫助一個朋友,你可真是太善良啦!」

  「我哪有你善良啊!」宋易安不著痕跡地抽出被她挽住的胳臂,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自己還沒走馬上任呢,卻先替外人考慮起來了!」

  蘇陌陌一副小姑娘的害羞模樣,不好意思地撩起耳邊碎發嘻嘻笑著。

  「對了,師哥,我爸媽今晚邀請你來家裡吃飯,你可要打扮得帥氣一點哦!」

  宋易安笑容加深:「我哪天不帥氣?」

  「自戀狂!」蘇陌陌臉頰紅紅地瞪他一眼,唇角的笑意卻壓也壓不住。

  兩人你來我往,談笑風生,儼然是一對墜入愛河的金童玉女。

  而他們之前談論的對象,仿佛早被一腳踹到了那個鳥不生蛋的嵐城。

  任由她自生自滅。

  許溪一動不動地站在辦公室門前,瞳仁輕顫。

  耳畔不斷地迴響著宋易安剛才那些話:

  園丁的女兒……

  資質平平……

  仁至義盡……

  外人……

  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詞語在心尖上爆炸,頃刻間炸得心臟一片狼藉。

  許溪眼眶慢慢酸澀,一股無法壓制的痛意席捲而來。

  從小到大,她遭受了宋家人的無數白眼兒,也聽過許多人這樣嘲諷她。

  有時候說的話甚至更難聽。

  宋夫人心裡不痛快時,還會用鞭子使勁兒抽她。

  一鞭一鞭,找准了位置往同一個地兒抽。

  可她都沒有現在這麼疼,這麼難受。

  四肢失去了力量,心臟仿佛炸開了一樣。

  一片一片,破碎崩塌。

  還有那句「她的身份,還配不上我。」

  更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搗在她的心上。

  原來在他心裡,她只是個卑微的園丁女兒,根本配不上他宋氏總裁的身份!

  許溪牙齒緊咬著下唇,整個人抑制不住地顫抖。

  若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她根本不信這些話是從宋易安嘴裡說出來的!

  他怎麼能說出這樣涼薄無情的話來?

  他們明明是相依為命的兩根倔強樹藤。

  這十多年來相互依偎相互取暖,從彼此身上汲取營養,尋求安慰。

  他們只差那一紙合約。

  便可以名正言順地融為一體。

  可他現在為何狠心用利刃切斷那稚嫩的根莖?

  甚至還妄圖一把火將她燒個乾淨!

  許溪鼻子發堵,喘不過氣來。

  她輕輕張開嘴,艱難地喘息著,像一條岸邊擱淺的魚。

  陷入泥濘的沼澤,滿身纏繞著污濁水草,偏偏還要狼狽倉皇地維持最後的尊嚴。

  正當這時,一旁經過的秘書隨口問道:

  「溪姐,你怎麼不進去呀?總裁不在裡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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