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崔某,無錯!


  寒風蕭瑟。

  兩道身影站在院落中,崔榮黑色錦衣雖單薄,從上到下卻充斥著華貴。

  他的父親……

  上一代史官,崔浩,一身老舊朝服。

  關注🌌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獲取最新章節

  這是他兒子崔榮上任之前,他作為史官的朝服。

  已有十幾年未穿了。

  雖洗的發白了,可看起來很整潔,一絲不苟地穿在身上,沒有絲毫褶皺。

  呼出一口口熱氣,那蒼老的身軀,顫顫巍巍,走到崔榮身前。

  揚起手,猛地扇了下去!

  「啪!」

  清脆的聲音,在寒夜中,很是清晰,就連周圍的寒風都掩蓋不住這一巴掌!

  只是崔榮的身子,甚至沒有後退一步!

  與父親崔浩相比高出半頭的身子,只是搖晃了一下,五官微顫,逐漸變得扭曲。

  「我崔家,滿門忠烈!」

  崔浩的聲音顫抖,嘶啞,充斥著憤懣,也不知是憤怒,還是冰寒,指著崔榮的手指,在劇烈顫抖著。

  「陛下信得過我崔家,才同意將史官之職,在我崔家繼續傳下去!」

  「你這逆子,瞧瞧你都幹了些什麼!」

  話音落下,崔浩那蒼老的手掌收回,在朝服的袍袖內,掏出了一個帳冊!

  猛地甩出去,狠狠地將那帳冊,甩到了崔榮的臉上!

  啪!

  這一下……

  並不響。

  可……

  卻直接讓崔榮的身子顫動起來了!

  帳冊……

  那是……那是自己的帳冊……

  慌亂地用手掌接住,崔榮的臉色變得蒼白。

  只是翻看了兩眼,崔榮的呼吸就變得粗重起來!

  是謄抄下來的。

  可……

  上面記的帳,都是真的!

  是他……與那些人交易的證據……

  一雙眸子猛地變成了三角眼,倒豎起來,低喝道:「這東西……你是從何而來?」

  老人並未回答,只是晃動著身子,有些搖搖欲墜,面容悲戚地向後退了幾步,險些因站不穩跌倒,聲音無力又絕望:「老夫……愧對大燕!」

  「竟養出了如此蠹蟲!」

  「幸好……還不算晚!」

  兩滴淚水,順著蒼老的臉頰緩緩落下。

  只是還未滾落到唇邊,便已化作了一片冰霜,掛在臉上。

  崔榮手已經將那帳冊捏到變形,額頭上青筋暴起,厲聲道:「我問你……這東西……」

  「是哪來的!」

  管理他與那些人之間分贓的帳房先生已消失了幾日,如今帳房先生不見,自家父親竟還有謄抄的帳冊……

  這,讓崔榮心頭湧起強烈不安!

  廳堂內的所有人,都不敢出門,只是在房間內,驚慌地看著。

  崔浩,那張老臉上,露出了一抹慘笑,眼眸泛紅,看向崔榮,又掃過不遠處廳堂里那些朝臣們,許久之後,身子在寒風中顫抖起來。

  「嗬嗬嗬嗬……哈哈哈哈……」

  嘶啞的聲音,與寒風混合,更像悲鳴。

  「老夫……」

  「老夫偶然得知朝堂賦稅加重,便覺奇怪,深入探查,方才得知……」

  「竟是有人以陸小公爺與陛下的名義,暗中加稅,搜刮民脂民膏,中飽私囊!」

  「此事,人神共憤!」

  「老夫……作為史官,又怎能不管?」

  「只是……」

  「嗬嗬嗬嗬……」

  悲憤又無力的聲音,從那蒼老的身影上傳來,看著崔榮,那老人滿臉都是說不出的複雜:「只是從未想到……」

  「巨貪,國之蠹蟲……竟有我兒……」

  聲音,很低沉。

  沉到似乎是在喃喃自語般。

  「原本呢?帳房先生呢?你還查到了什麼!」

  此刻的崔榮,好似瘋了般,完全不在意自己父親眼中的失望與痛苦,一雙眸子充血,低吼一聲。

  看著自己兒子的這副模樣,崔浩那張老臉,沉寂了許久,露出了一抹笑。

  只是笑容中的痛苦,卻怎麼也隱藏不住。

  「查到的一切,都已呈到陛下龍案之上!」

  「榮兒……醒醒吧!」

  「已釀成大錯,回頭吧!」

  崔浩身上那老舊的朝服在顫抖著。

  一雙蒼老的手,顫顫巍巍地,去拉崔榮的手。

  只是……

  啪!

  崔榮猛地將手中的帳冊甩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喉嚨中,發出一陣低沉的笑。

  「嗬嗬嗬嗬……」

  身子搖搖晃晃地向後退了兩步,躲開了崔浩伸過來的手。

  寒風將一頭黑髮吹散了一些,胡亂地披在頭上。

  那雙眸子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父親崔浩,聲音響起:「回頭?」

  「回頭做什麼?」

  「做兩袖清風,得罪諸多同僚,不得善終,甚至就連死後都要被罵的清流?」

  話音落下,整個身子猛地轉向不遠處的廳堂,手指猛地指向那裡的人,被吹到凌亂的黑髮,遮住了半張臉,剩下的半張臉滿是狂笑:「你瞧瞧……」

  「他們……一個個位高權重!」

  「哪一個不是曾經你觸之不及的高官?隨便一個都能斥責於你!」

  「父親……你清高!」

  「你耿直……」

  「可你如今吃的,住的,皆是用了某掙來的錢!」

  聲音鏗鏘有力,沒有絲毫掩飾,大手胡亂地將披散著遮了半張臉的黑髮撥開,雙手緩緩張開,朗笑起來:「父親,是您教導崔某,應當如青松般,耿直不屈,才能成材!」

  「如今……」

  緩緩轉頭,看向自己的父親崔浩,崔榮的那張臉已笑的燦爛,聲音帶著幾分自豪:「如今崔某已成材!」

  「你……你……你……」

  「你這孽障!」

  崔浩蒼老的臉皮漲紅,看著自己兒子這副恬不知恥的模樣,整個身子踉蹌著後退,一屁股跌倒在了冰涼的地面上!

  「誰說史官,便一定要兩袖清風,過得艱難困苦?」

  「孽障?」

  「只不過想要過得好一些……便是孽障了?」

  「哈哈哈哈……」

  崔榮好似瘋了般,指著自己的父親狂笑了起來。

  寒風吹打著頭頂的黑髮,將那滿頭黑髮吹得凌亂。

  漫天星辰下,原本青松般傲立的身影,卻已變得癲狂……

  「陸尋……」

  「你以為你高高在上,便可決定所有人的命運嗎?」

  「那些百姓敬畏你,可我不怕你!」

  「你很蠢!」

  說到此處,崔榮笑得更癲狂,站在星辰下,手指指向陸尋,充斥著挑釁:「如此強大了,卻依舊要守著朝堂的規矩!」

  「既要守朝堂規矩,那你便不能對崔某動手!」

  「哪怕是陛下……也不能對崔某動手!」

  「依大燕祖訓,崔某……無錯!」

  一雙眼眸泛紅,滿臉都是猙獰與得意!

  聲音安靜下來。

  整座崔府,似是靜止了。

  只有寒風依舊在清冽地吹過。

  吹起老人凌亂的銀髮,還有那已癲狂的崔榮的黑髮。

  陸尋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打破了這詭異的靜止。

  「守朝堂規矩?」

  「世人……總是更相信自己的臆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