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也一樣
村子不大。
白靜從北城回來的消息，很快就在村里傳遍了。
去市集的路上也頻頻被搭話，都在向她打聽著城裡的生活。
等白靜到了市集，白老三看見她，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眼花看錯了，神色驚訝。
「小靜？你不是在北城？怎麼突然回來了？」
白靜把事情大概講了下，白老三聽完後直接陷入了沉默，臉上的表情很是複雜。
良久，他嘆了口氣。
「你玉姨這事做得是有些……我回去說說她。」
頓了頓，他又問道。
「對了，你在你舅那邊還好嗎，錢夠不夠用？學校里跟同學相處得怎麼樣？」
「都挺好的，班上認識不少朋友，」白靜摸出個信封，直接塞到老爹手上，「成績也還算可以吧。」
白老三不知道白靜給他什麼，有些納悶地打開信封看了眼，發現裡面裝著一疊紙幣，愣了下。
「這、這個……」
白靜淡定道，「這些您自個兒收著，不用跟誰說，以後要有什麼事，也能當作應急使用。」
她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好人，但別人待她好的，白靜會記得一清二楚。
當初她從村子裡出去，白老爹拼拼湊湊給她塞了幾塊錢。
她現在手上稍有餘裕，自然也不會忘了這件事。
「可你在北城也要用錢啊，」白老三往周圍看了看，見沒人注意他們，小聲道，「……還是你自己留著花吧。」
白靜按住他的手，輕笑道。
「我能賺到這點，也能賺到更多。」
「那，好吧，」白老三將信封收好，遲疑了下，又問，「你是今晚就要回北城了？」
白靜說不是。
江老師那邊的交流學習明晚才結束，她跟他一起走的話，最早也是明天夜裡的火車。
「要是不著急的話，今晚就在家裡吃頓飯吧，爸給你燒個魚湯，」白老三在她肩膀上拍了拍，「過個夜，明兒白天再走。」
白靜不好推辭，點頭應好。
白老三也有半年沒見過女兒了，這會兒乾脆提前收攤，跟著白靜一起回了家。
老太太看到白靜進屋，火氣就噌噌往上冒。
「你還知道回來呢？！」
下一秒又看到兒子進屋，扯著嗓子嚷道。
「老三，你趕緊管管你女兒！實在太不像樣了！」
白靜知道老人家就是認死理，覺得只有男孩兒才算給家裡存續香火，這種觀念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
只要她一直不妥協，老太太就永遠看她不順眼。
這會兒也是懶得聽人嘮叨，直接就進了自己的房間。
白靜原本想著，在家休息一晚，早上起來就到鎮上跟江子謙匯合。
沒想到大概凌晨五六點的時候，外面開始下起大暴雨，雨絲連成了片，像是利刃一樣啪啪地砸落下來。
視野也變小，能見度還不到十米，根本不是能出門的天氣。
這種雨勢一般不會持續太久，今天卻反常地下了整整一個上午。
好不容易雨停了，卻聽聞出村的道路被山泥埋了一段，沒法走。
「……咱們村都多久沒下過這麼大的雨了，得有十來年了吧？」
「不覺得這雨不尋常麼？前些天天氣多好啊，那誰一回來，就突然開始下大暴雨，路都堵了，真是晦氣。」
「說起上回那場雨，咱村里是不是死了人，我記得好像是……」
「噓！快別說了！」
有人看著白靜走過來，連忙讓旁邊的村民閉上嘴。
白靜聽到他們的話，臉上表情卻沒多大變化，只是平靜地向幾人打聽道。
「聽說外頭的路堵了？」
「是呀，」那人以為白靜什麼也沒聽見，連忙接過她的話，「我家二牛本來想出鎮子的，都到半路了，發現路被埋了一大段呢，外面的車進不來，裡面的也出不去！」
白靜又問。
「只是車子走不了？」
對方聽出了她的意思，怔了怔。
「靜丫頭，你該不會是想直接走過去吧？這也太危險了！萬一摔下山可怎麼辦，而且就算讓你走過那一段了，後面還有大半程呢，不得走兩三個小時啊？！」
「就是就是，」旁邊的人附和道，「你就等個兩三天，這路面清理好了，就能坐車出去了。」
白靜算了下時間，輕輕搖頭。
「我有場考試，最遲……要搭上明早的火車，不然就來不及了。」
天空不知何時又飄起了細雨。
落在女孩纖長烏黑的眼睫上，像是一顆顆細碎閃亮的鑽石。
天色有些沉，她的眸子卻很亮，目光堅定又璀璨。
「哎，我沒上過學，也不清楚這考試什麼的，」村民嘆了口氣，「要不這樣，等雨停了，我讓二牛載你到那邊去。」
白靜笑著道了謝。
只是沒想到這雨一下又是半天。
直到天擦著黑了，才終於完全停了下來。
「白靜，你真要現在這個時間走？」
二牛駛著拖拉機，看著站在路邊文靜漂亮的女孩，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對，麻煩你了，」白靜點點頭，把著扶手跳上車，「再耽擱的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開始下雨，把我帶到那段路前面就好。」
雖然雨已經停了，但地面還有不少積水。
尤其是坑坑窪窪的土路，一腳踩下去，能濺滿身的泥點子。
「只能到這邊了，」二牛把白靜帶到那段爛路前，表情有些為難，「再往前車子可能會栽下去。」
「好的，謝謝你，」白靜從車上下來，順手給對方塞了五毛錢，「也幫我跟王嬸道聲謝。」
她是七點左右出的門，來這邊花了四十分鐘，順利的話，應該能在十二點前回到鎮子上。
白靜輕呼一口氣，定了定神，邁步往前面走去。
她認真觀察著路面情況，走得小心又仔細，雖然看著有些驚險，步履卻十分穩當。
眼看著馬上就能翻過這段路，天上又不合時宜地下起了小雨。
雨水落到臉上，劃出一道冰涼的水痕。
白靜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下一秒，腳底本來平實的泥土往下陷了一塊。
她下意識要保持平衡，想抓住身邊的東西，右手卻莫名使不上勁兒。
也就是在這時，一道人影向她趕來。
修長有力的手臂在腰身上一撈，將她卷進一個暖熱的懷抱里。
耳邊的聲音卻清冷得很，不帶半點溫度。
「我看你真是不怕死。」
白靜抬起頭，只見對方鏡片上掛了一層雨珠，唇角不自覺輕勾了下。
「江老師不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