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坐船


  然後我開始靜靜等待天亮。

  當天邊露出第一絲曙光之時,我聽見整個別院都騷動起來了。

  惜姑娘不見了!

  惜姑娘不見了!

  好似所有人都慌亂起來,驚叫奔忙之聲不絕於耳,場面如煮沸了的粥,中間還夾雜著秋淳的聲音,「顏風,快帶人從各個出口去找!快去找!夏漓,你派人快去通知世子!」

  秋淳那麼沉穩淡定的性子,仿佛也恐懼得變了聲,我心裡有點歉疚,覺得自己害得她那麼驚慌,可能還會被劉知熠責罰,當真是我的過錯。

  過了一會兒,整座宅院漸漸安靜下來,我猜想他們肯定都出去尋找我了。

  我躡手躡腳的從雞窩裡鑽出來,先去廚房拿了些便於攜帶的乾糧,又找到廚娘們的房間,順手撈了件粗布衣衫套在身上,又將頭髮略微扯亂,往臉上抹了些煤灰,在手掌上蹭了些沙土,感覺整個人已經髒兮兮的,才從後門那裡跑去。

  後門很小,一般是讓倒夜香的婆子們出入,門口正站著個唉聲嘆氣並且哭喪著臉的年青守衛,我低頭從他身邊跑過,他也沒在意,只當我是個正準備出去尋找惜姑娘的廚娘,於是我很順利的離開這間別院,一路沿著小逕往前奔。

  我身上沒有銀子,但逃走前我把首飾拿走了一些,我並不想拿劉知熠的東西,但是沒法子,我總不能身無分文的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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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身處安州,其實我對安州並不熟悉。

  因為一直被困在倚紅樓,後面又一直呆在劉知熠的別院,我甚至連安州的集市都未曾去過。

  我趕了很久的路,走得腿腳酸軟,又累又餓,天快擦黑時,我才來到安州城最大的集市里。

  當務之急是先要換些銀子。

  我躲在僻靜無人之處,打開懷裡的小包袱,裡面都是我順出來的首飾。

  滿滿的珠翠琳琅,攢金綴玉。

  當鋪就在附近,我先當哪一件首飾?

  手裡拈著一支祥雲鑲金串珠鳳尾簪,灼灼光華,一看就知道是極值錢的。

  可我有點猶豫。

  因為記得劉知熠第一次為我戴簪時,選的就是這一支,當時他笑著說這支簪子清靈又俏皮,你戴著最美。

  他為我戴上這支簪,眉目溫軟,手指修長如玉,似如清風拂柳,輕輕撫弄我的烏髮。

  我捨不得當這支簪了。

  我把這簪子拿在手裡摩挲了一會兒,把它放回包袱,換了支不常戴的翡翠嵌紅寶石的牡丹簪。

  當鋪老闆眯著眼睛,把牡丹簪照在燭光下看了又看,然後咧開嘴笑了,露出黃黃的板牙。

  他和氣地問我要當多少銀子,我也拿不準該當多少,就試探著說三百兩銀子。

  他眼睛都沒眨就同意了,當場給了我一張三百兩的銀票,我感覺我可能是把價格報低了罷。

  不管怎樣,有了銀子,我辦起事來就方便多了,首先得要填飽肚子,因為我真的餓了。

  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飯店,點了兩個簡單的小菜,剛吃了幾口,便隱隱聽見外面有馬嘶之聲,我透過窗戶往外看,發現竟然是顏風。

  就是別院裡那個臉上有一道長長疤痕的男人。

  此刻他帶著兩個侍衛,正像風一般的往飯店的方向奔馳過來。

  我突然就意識到壞了,他們是來找我的。

  因為劉知熠知道我沒有銀子,必然會去當鋪當首飾,所以當鋪老闆肯定早就被授意,一旦發現我的蹤影,就立刻向他們稟報,而他們便快馬加鞭地趕來了。

  我慌忙放下碗,往飯店後門跑,但後門那裡竟然上了鎖,幸好廚房灶台後面有個小小的狗洞,勉強也可爬過去,我便顧不上那髒臭,飛快地從那狗洞裡鑽了出去,總算逃了。

  我思索了很久,覺得走陸路實在很容易被抓到,不如去走水路。

  而且劉知熠肯定猜到我會去臨京,必然會沿途追趕,我便決定反其道而行之,沿水路去相反方向的沙州,然後在那裡找個隱蔽的地方躲上十天半月,等風聲過了,我再偷偷走小路繞個圈兒去臨京。

  我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不錯,於是在第二日天蒙蒙亮之時,我便來了安州渡口,準備找個船家去沙州。

  渡口那裡有很多攬活的船,船夫們一個個都爭著求我雇他們,我卻不要,獨獨只看中了最角落裡的那個船夫。

  因為那個船夫長得並不魁梧,身軀單薄,面容憨厚,而且他的船上還站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纖細瘦弱,顯然他們是一家三口,我覺得這樣的船家會比較安全,於是決定就雇他們。

  船開動了,逐漸往沙州的方向駛去。

  碧色的水波一層層地蕩漾,水面上的濕氣氤氳在空氣里,那船婦一直在哄孩子玩,那小女孩才兩三歲大,扎著兩個小丫角,眼珠圓溜溜的,說話奶聲奶氣,特別可愛。

  「姑娘怎麼稱呼?為何獨自一人往沙州去?」那船婦問我。

  我只能信口胡謅,說我本是大戶人家的廚娘,因為廚藝不精被主家解僱,如今孤身一人去沙州投靠親戚。

  那船婦甚是同情我,「姑娘,你生得這般相貌,何至於去當什麼廚娘,你那親戚如果不願收留你,……我家兄弟也住在沙州,家裡還有幾畝薄田,如果姑娘不嫌棄的話……」

  我急忙道:「大嫂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是去沙州投奔我姑媽的,她一向疼我,肯定會收留我的。」

  「唉,那真是可惜了,我那兄弟忠厚老實,又踏實能幹,如今就缺一門好親事啊,」那船婦嘖了兩聲,朝那船頭的船夫笑道:「我說當家的,你這船也駛得太慢了,什麼時候才能到沙州啊?」

  船夫一邊用力撐著長篙,一邊哈哈地笑,「快了快了,今晚天黑之前一定能到的。」

  我朝那小女孩招招手,摸出腰囊里的芝麻餅逗她,「妹妹想吃餅嗎?味道可香了,要不要嘗一個呀?」

  小女孩吮著手指看著我,我又朝她晃了晃手裡的餅,她眨巴了兩下眼睛,終於忍不住這誘惑,邁開小腿兒跑過來,伸手想拿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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