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毒


  我的心裡竟升起了一個模糊的念頭,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這番話他好似並非對著趙初瑤說的,他將我抱得這樣緊,倒更像是對我的表白。

  許是我自作多情吧。

  而趙初瑤的聲音漸漸和緩下來,「……希望世子能永遠記住今日的誓言。」

  「時刻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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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你瞧見了嗎,」趙初瑤語氣柔軟了許多,「尚衣監那邊正在趕製禮服,那些衣裳首飾好多式樣看得我眼都花了,你陪我去挑一挑吧。」

  劉知熠沉默片刻,應了聲「好」。

  他握著我的肩,輕輕將我往房裡一推,隨即返身出去,已將門關得緊緊的。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像木偶似地呆呆佇立,心裡似長滿了荒草,煩躁得幾乎要燒出火光來。

  不知該何去何從。

  尚書府不是久留之地,有人容不得我,在我藥里下毒,想致我於死地。

  若回到劉知熠身邊——

  他真的會在半年之後娶我麼?

  可能麼?

  我沒有信心。

  他明明都跟公主去看喜服了。

  今日這般尷尬難堪的場面,趙初瑤居然都能忍下,她愛他已愛到不可自拔的地步了罷。

  這場婚約不可能取消的。

  那劉知熠怎麼可能會在半年之後娶我?

  他又在用緩兵之計嗎?

  哄我跟著他,等他膩了,厭棄了,便將我一腳踢開?

  會是這樣的麼?

  我不確定。

  房間裡側的牆壁忽然輕輕移動,竟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暗門,而邱瑜兒已從暗門進來,小聲地喚我,「若惜,若惜。」

  我嘆了口氣,「瑜兒,你怎麼老是將我引到劉知熠這裡來?」

  邱瑜兒眨了下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他對你抓心撓肝的喜歡,又可憐兮兮地來求我,我這不就心軟了麼?」

  我的金蘭姐妹呀,總將我往虎口裡推。

  邱瑜兒已風風火火地拉住我的手,「若惜,公主已在這四周設了伏,還好世子早有預料,你跟我從暗道里出去,秋淳和顏風在外面接應,你快隨我來!」

  我猶豫了一下,「那葉寒梧呢——」

  「管不了他了,公主只盯著你。」邱瑜兒不容分說地拉著我鑽出暗門。

  我倆沿著木製台階一路往下,很快到了畫舫的底艙,這裡光線昏暗,空氣里泛著潮濕的氣味。

  邱瑜兒對這裡情形似是很熟悉,引著我七彎八繞,我氣喘吁吁地跟著她的腳步,足足走了一盞茶的功夫,推開那扇木漆小門,眼前已經是一片豁然開朗的空曠之地。

  許久未見的秋淳和顏風正站在一輛青篷馬車前,恭敬地等著我。

  秋淳的鵝蛋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沉靜笑容,而顏風那張刀疤臉也不顯得可怖,仍是沉穩內斂的氣質。

  回首望時,那畫舫已在身後很遠的地方。

  葉寒梧——

  我與他本是攜手同來,而今他可能要獨自一人回去了。

  我抿了抿唇,任由秋淳扶著我的手臂,將我攙上了馬車。

  邱瑜兒笑顏如花地朝我揮了揮手,「若惜,有空兒我去看你,你好好養身體,長點肉出來。」

  我也朝她揮手,「知道了,等我病好了,咱倆一塊兒去放煙花。」

  已是臘月,除夕將至,以前我與她曾在一塊兒放過許多次的煙花。

  邱瑜兒膽子大,有點像男孩子,總是她負責點火,我負責鼓掌叫好。

  當璀璨的煙花在空中燦然綻放時,我與她曾一道對著煙花許願,要做一輩子的好姐妹。

  一諾千金。

  顏風親自趕的馬車,又快又平穩,我們很快就回到了曾經的別苑。

  再一次回來了。

  這裡一切都未曾變化。

  擺設布局毫無變化,床褥桌椅一塵不染。

  梳妝檯上,我的首飾盒仍半開半掩,露出裡面的攢絲金步搖和點翠鑲玉的髮簪。

  衣櫃裡,各色羅裙依次擺開,整整齊齊,都是我曾經在這兒穿過的衣裳。

  書架上,所有的書籍仍舊是我原來擺放的順序和位置。

  案几上的那冊《劍南詩集》,還是翻在我當時看的那一頁。

  硯台下壓著一張潔白的宣紙,是我閒得無聊時臨摹的梅花小楷。

  檀木桌的當中,擺著我最常用的白瓷灑金帶暗花的茶壺,因為我最喜歡這上面的花紋。

  我怔怔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摸了摸壺身,裡面的茶竟然還是溫熱的。

  我的淚忽然就流了下來。

  所有一切的一切,都跟我當日離去之時一模一樣,原封不動。

  夏漓屈膝福禮,眼光亦朝著屋裡四下回顧,「姑娘,整個別苑都跟以前一模一樣,世子不許任何人動這裡的東西。他命我每日帶人來這裡打掃,所有物品都要保持原樣,連位置都不能挪動一下。」

  她笑得露出白白的牙,「世子說姑娘肯定會回來的。」

  我苦笑,心裡竟不知是悲是喜。

  難道又一次成為籠中鳥了麼?

  秋淳應該是得了劉知熠的命令,第一時間已將嚴大夫召來,而嚴大夫在仔細為我診了脈之後,臉色異常凝重。

  他拈著花白的鬍鬚,沉吟了又沉吟。

  我緊張地問:「嚴大夫,我到底得了什麼病?」

  嚴大夫道:「姑娘中了一種慢性毒,叫墨蕪。」

  「墨蕪?」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這是什麼毒?很難治麼?」

  嚴大夫神色肅然,「姑娘以前喝的湯藥是不是顏色特別黑,而且滋味甜絲絲的?」

  我手指冰冷,木然點頭。

  尚書府里的湯藥一直都是黑乎乎甜絲絲,從我入尚書府的那天便開始喝起,兩個多月以來都未曾斷過一日。

  嚴大夫緊擰著眉,「墨蕪是一種特殊的毒藥,它並非立刻致命,而是在無聲無息中慢慢掏空人的氣血,如附骨之疽,吸取人身上的滋養。」

  「這毒性慢慢侵入五臟六腑,等到三四個月之後,便能熬干人的所有血氣,如枯死之樹,一片灰敗,呈現油盡燈枯之勢。」

  「這種毒藥很隱秘,中毒者往往不疼不癢,只是呈現眩暈的症狀,好似只是簡單的虛弱,以為調養滋補之後便能見效。」

  「其實不然。中毒者血氣虧損無法停止,如決堤之水,一瀉千里,大概在三個月左右,便要危及性命,或許一覺睡去,便不再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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