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俘心


  姜杏低聲抱怨:「你到房頂上幹嘛?」

  賀咫不答反問,「你上來嗎?這邊風景很好。」

  姜杏遲疑了一瞬。

  她從小進山採藥打獵,是個對什麼都好奇的性子。

  可畢竟是個姑娘家,很多事多有不便,像上房揭瓦這種事兒,她就從來沒做過。

  

  沒做過,不代表她不感興趣。

  賀咫見她猶豫,探頭探腦往東耳房望了一眼。

  丈母娘正忙著收拾東西,並沒注意小兩口,於是沖姜杏噓了一聲。

  緊接著,他飛身一躍,一個騰挪便從屋頂穩穩落在姜杏面前。

  從柴房搬過來一架梯子,護著姜杏爬上屋頂。

  梨花寨坐落半山腰,此時秋高氣爽,天地遼闊,人仿佛置身於一望無際的藍天之中。

  姜杏眼前一亮,忍不住深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鬱結在胸中的那股憋悶之氣,仿佛隨呼吸都給吐出去了。

  「這地方果真不錯,我以前怎麼沒發現呢。」

  她一撩裙擺,隨意坐到屋脊上,托腮遠眺。

  梨花寨下山只有一條路,此時路上行人寥寥。一個背著書笈的身影躍入視線,分外熟悉。

  許昶走了!

  難道這就是賀咫讓她上來的本意?

  姜杏扭過臉去,就見賀咫正在補瓦片,忙得額頭冒汗。

  他頭也沒回,兀自說道:「我本來想狠狠揍他一頓的,得知他不久便要參加秋闈,怕耽誤了他的前程,才沒忍心下手。」

  姜杏:「……」

  賀咫:「不過,我跟他打賭了。」

  姜杏:「賭什麼?」

  賀咫:「賭他能不能金榜題名。如果他秋闈考中,明年便要進京趕考,到那時如果榜上有名,我賀咫認打認罰,絕無二話。如果他名落孫山,我讓他趁早滾蛋。後半生連梨花寨也不許回,否則我見一次打一次,新帳舊帳一起算。」

  他說得咬牙切齒,姜杏卻聽出了其中的善意。

  他對許昶,留了情面。

  想起第一次見他時,自己莫名聯想起廟裡的菩薩,讓人又敬又怕。

  菩薩心腸,金剛手段。

  賀咫骨子裡是個好人。

  姜杏逗他:「許昶小氣,你就不怕他真的中了狀元,到時候為難……咱們?」

  「咱們」兩個字,讓賀咫心神盪了一下。

  他笑著搖頭,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不怕。梨花寨太小了,即便是龍鳳之才,憋在這裡久了,也會變成井底之蛙。如果有真才實學,出去見識過世面之後,必定後悔他今天的所作所為。到那時候,他不光不會為難咱們,還得謝謝咱們呢。如果他心中只記著仇恨,那我敢肯定,他必定名落孫山,不會有什麼大的成就。咱們就更不用怕他了。」

  年長几歲的好處,此時體現出來了。

  賀咫接人待物表現出來的沉穩豁達,以及他對人性的把握,遠非小年輕能比。

  年輕男人心裡只有自己,自己的悲喜,自己的快樂,自己的委屈……

  他們根本不會設身處地,站在對方的角度想問題。

  姜杏很慶幸,她選對了。

  轉念一想,她臉色又變了。

  「你說誰是井底之蛙?我出生在梨花寨,在這個山溝溝里待了小二十年,莫不是也成了你嘴裡的井底之蛙?」

  賀咫抬手擦汗,臉上蹭上一道泥印子,嘿嘿笑著求饒:「娘子別誤會。你可不是井底之蛙,你是美麗的天鵝。我賀咫就是個癩蛤蟆,總想吃你這個天鵝肉,這樣總可以了吧?」

  「貧嘴,找打。」

  「要打也等晚上打。」

  小夫妻貌似又回到以前的狀態,說說笑笑,沒有隔閡。

  賀咫換好瓦片,拍拍身上的塵土,坐到姜杏身旁。

  姜杏正望著遠方出神,頭也沒回地問:「許昶那麼說,你真的不生氣嗎?」

  「……當然生氣。」

  姜杏扭過頭來,盯著他的眼睛,仿佛在確認他到底是不是又在開玩笑。

  賀咫一聳肩:「生氣有什麼用,我是個後來者,又爭又搶,抱得美人歸。他氣我惱我,也是人之常情。」

  姜杏皺眉,對他這句歪理邪說,不敢苟同。

  賀咫:「做人不能太貪心,我把你從他身邊搶走,被他罵兩句消消氣,也沒什麼大不了。男人理解男人,我懂他的懊悔和不甘。可是,如果你問我,重新選擇的話,我會不會改變主意,那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我還會毫不猶豫選擇跟你成親。」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就覺得……我們這輩子應該做夫妻。」

  姜杏被他的甜言蜜語哄得暈頭轉向,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賀咫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人擁進懷裡。

  後半句話,他沒好意思說出口。

  在男人心裡,爭來的權力最誘人,搶來的女人才最香。

  此時太陽將要西沉,像個鹹蛋黃似的掛在西天上。

  絢麗的霞光,浩浩蕩蕩鋪滿了天空。

  姜杏看得入神,忍不住感慨:「以前不知道,日落竟然這樣美。」

  賀咫:「以後我們還有無數個日出日落,可以牽手一起看。兩個人看,一家三口看,兒女雙全看,四……」

  姜杏忙捂住了他的嘴。

  她難以想像,真到那時候,她手忙腳亂,到底還有沒有閒情逸緻看風景。

  直覺告訴她,就算將來忙得腳打後腦勺,賀咫應該也不會袖手旁觀。

  突然有些憧憬在心中滌盪。

  貌似成親也不錯。

  至少以後遇到麻煩時,她不用再獨自面對。

  賀咫兩臂撐在身後,望著姜杏不自覺勾起的唇角,心情大悅。

  許昶的話固然讓人生氣,可他睚眥必報的醜態已經在姜杏面前暴露無遺。

  她對許昶,再無一點眷戀。

  自此後,她的人和她的心,將全部屬於賀咫一個人。

  這麼一想,賀咫心情大好。

  姚婷玉光聽見說話聲,在院子裡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兩人的身影,茫然一抬頭,就見兩人坐在屋頂說話。

  她兩手攏成喇叭狀,高聲喊道:「你們兩個別風花雪月了,趕緊下來回賀家村吧,再晚天黑透了,路上遇見土匪可就危險了。」

  姜杏噌一下站起來,慌慌張張就要走。

  賀咫一把抓住她的腕子,「你小心些,別腳滑摔下去。今晚咱們不走,在梨花寨留宿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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