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命
「我的好侄子,你和你父親一樣,完全沉不住氣,這樣可成不了大事。」
「你不過是運氣好一些而已,若是沒有祝家那個小子,幫你把鎮北軍帶進來,替你拖延了時間,就是他鎮西侯來得再快,你也是無力回天。」
蕭縱欽說到這裡,甚至抬起頭,往祝東風那邊看了一眼,眼睛裡是寒冷的光
祝東風被他的眼神盯著渾身不自在。
只是現在在皇帝面前,又有父親和祝氏的軍中的那麼多人在,只能靜靜站在一邊,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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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縱欽這麼說,祝東風不覺得,他會有什麼好意。
接著,蕭縱欽突然大笑起來。
「沒有官職,沒有兵在手上,事發如此突然,還能從鎮北將軍手上把人帶出來,祝暄你還真是不一般。
你還這麼年輕,真是英雄出少年,有這樣的聲望,卻在京中領著一個鎮西侯世子的虛名,你就甘心?
這樣有能耐,蕭則潮卻要疑心,叫你大好年華白白虛度,這樣的君王,你難道還要盡忠嗎?」
明面上是為祝東風鳴不平,但是這個時候說這個話,簡直是不怕蕭則潮不疑心。
沒有人願意在這時候說話
鎮西侯祝流芳也不可以,這個時候多說一句都是偏袒。
而且說的越多,也會錯的越多。
蕭則潮近些年的疑心越來越重,有時候一句無心之語,可能會讓蕭則潮產生疑心。
一旦銅鏡台開始動手,最後的下場大多會家破人亡。
蕭則潮起了疑心,疑心要消除並不容易,但是羅織罪名,動手斬草除根,卻是很容易的事情。
蕭縱欽說完,看著蕭則潮的眼神,幾乎是十分的得意。
他說的不過是事實,卻也是所有武將看眼裡的實情。
不多心是不可能。
狡兔死,走狗烹。
這樣的事情,能落在他們鎮西侯府祝氏的身上,以後,也有可能落在自己身上。
果然,蕭縱欽話音剛落,蕭則潮的眼神立刻挪過來。
掃在每個人身上,令人寒毛直立。
南灩微微抬起頭,擔憂地往那邊飛快地看了一眼,最後還是低下頭。
剛剛向蕭則潮回話的時候,她如實向皇帝陳情,已經盡力將祝東風能帶來鎮北軍的事情,往成王府上說。
當然也不是成王府有這個本事和威視,能調得動鎮北軍。
而是用成王府的玉牌,引到了皇帝的御旨上。
鎮北將軍因為妻兒被要挾,沒有奉旨前來截陳驍猛禁軍,但是鎮北軍的其他軍士,卻是一心忠君愛國。
可是這個時候,她也一句話不能多說,說了把成王府拖下水,真是要把祝東風和鎮西侯府害了。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蕭則潮突然看著祝東風,說起一樁無關緊要的事情,神情突然變得溫和起來。
簡直是太過不同尋常。
「祝氏向來是忠心耿耿,老鎮西侯跟著先帝打天下,邊境有動亂的時候,也是二話不說,古稀之年仍披甲上陣,為大炎鞠躬盡瘁。
鎮西侯祝流芳,自幼進宮做皇室子孫的伴讀,接了鎮西侯的爵位以後,更是替朕東征西討,多年離家,和夫人聚少離多。
現在到鎮西侯世子,不僅再北境,替大炎趕走了來犯北方邊境的北羯,更是一舉攻破北街王庭,現在又護駕有功,朕的確該好好賞賜。」
這樣的時候,突然說到賞賜,所有的人,心裡都是一驚。
南灩幾乎是不敢相信的抬起頭。
因為她不相信,這時候蕭則潮會真心想要賞賜什麼。
這時候,祝東風突抱拳跪地,按著武將面聖的規矩,開始低頭回話。
「忠君愛國是臣子的本分,為陛下肝腦塗地是臣應該做的。
臣能帶兵進宮中馳援,是因為有聖上所賜的兵符。
只是臣實在無能,不能將鎮北軍的人盡數帶來,以至於不敵叛軍,差點讓陛下深陷險境。
若不是陛下洪福齊天,天命所歸,臣怕是要成為千古罪人,不敢居功,更不敢領賞。
陛下勵精圖治,大炎海晏河清,百姓們能安居樂業,實在是百姓之幸,群臣之幸。
儀陽郡王所言,是胡亂攀扯,完全是一派胡言,逆臣之語,如何能信。」
他這樣知進退,蕭則潮其實很滿意,尤其是其中一句天命所歸。
祝東風之前身上的傷,才剛好了沒多久,昨天今天這一遭,舊傷之上,又添了新傷。
身上已經很累了,但是還不得不跪在地上,規規矩矩行禮,一絲不敢鬆懈。
這就是蕭則潮要的樣子。
料想他祝暄也不敢真跟他討玩賞賜,就算他真給,他們祝氏一門猛接的住嗎?
四周的臣子也垂首恭順,現在是他贏了,看著蕭縱欽更是得意萬分。
現在蕭縱欽的一舉一動,無外乎是垂死掙扎。
見挑拔沒有成功,蕭縱欽一咬牙,完全不著掩飾,
「你蕭則潮有什麼能耐,先帝在的時候,你不過是樂伎所生的卑賤之子。
能登臨大寶,不過是憑著,先帝病重時,在跟前伺候罷了。
你能哄騙得了先帝,卻騙不了我們,卑賤之人,只會行卑賤之事。
不過是運氣好一些罷了,之後你做出弒殺手足的罪,現在又要行斬草除根的事,我看遲早會遭報應。
我就睜著眼,等著看,等著你不得好死的那一天。」
「啪」的一聲。
一個巴重重落下。
一直以帝王至尊自持的人,在蕭縱欽提及母親的時候,終於是忍不住。
明明是十分的震怒,蕭則潮的臉上,卻是靜得像平靜無波的湖水。
依舊是居高臨下看著蕭縱欽。
很快,蕭則潮又笑出來,神情幾乎是有些猙獰。
他微微俯下身,右手鉗住蕭縱欽的下巴,十分用力,十分兇狠,也十分凌厲,將蕭縱欽的下巴重重一揚。
這也是南灩最害怕的蕭則潮的神情。
「是,朕的生母只是個身份低微的樂伎,是先帝一次醉酒,才有了朕。
但是朕現在是大炎的皇帝,坐在你們最想要的帝位上,穿著你們最想要的龍袍,朕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