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果然是幻視


  南巍將車子輕輕放在地上,用手當扳手,徒手卸了一個輪子下來。

  然後她將三隻腳的車子托住平穩放在地上,立起拆下來的車輪,右腳踩住,然後腳下稍微用力,車輪就滾了出去。

  在夜久的視角,徒手擰螺絲什麼的,真是可怕,還有就是,姐姐漂亮的長髮掃地了。

  車輪朝著上坡方向滾去,卻沒有如夜久預想的那樣很快停下,而是輕而易舉地滾出了相當遠的距離。

  就在它快要傾倒發出聲響時,被迅速追上來的南巍一把提了回來。

  隨後,南巍又將車輪朝著下坡方向滾出。

  這一次,車輪也沒有丟下他們一騎絕塵,滾出差不多的距離後便停了下來,還沒等它倒下,又被南巍及時提了回來。

  從這一情況來看,實際上路面本身並未發生任何變化。

  真正的問題在於,有某種詭異的力量對他們進行了「污染」,使得他們看見的東西發生了變化。

  多虧了那枚狼牙吊墜的庇佑,夜久的精神狀態得以保持穩定。

  

  儘管遭受了精神攻擊,也只是出現了幻視現象,其他諸如頭暈、噁心等不良症狀都已悄然消失。

  「好了。」

  南巍隨手將車輪塞回原處,接著在衣服上隨意地擦了擦手上的污漬,這才輕輕拍了拍夜久的肩膀。

  她目光堅定地指向他們先前前進的方向,示意夜久繼續前行。

  「走吧,去找個道路反光鏡試試。」

  南巍說這話可不是無的放矢。

  規則第二條,車庫內設有道路反光鏡,注意路況。

  這條規則很普通,很常規,放在任何車庫內都很適用,就算是兒童汽車,撞到人也會挺疼的。

  不過,南巍要找道路反光鏡,原因是她曾在反光鏡裡面看到過不一樣的張伯。

  追著夜久的那個黑炭人也是如此,鏡子內外是兩個模樣,

  從已知的狀況來看,鏡子裡的應該才是真實的他們,或者說它們更合適,畢竟「他們」,是用來稱呼人類的。

  鏡子裡的,才是被稱作「詭異」的它們的真面目。

  既然道路反光鏡能映出詭異的真實模樣,沒準也能破除眼前的異狀。

  南巍不曉得是什麼人制定了這些「規則」,但是「規則」是站在人類的立場保護人類的,理應不會給出完全沒用的條目才對。

  好在道路反光鏡不是什麼極其稀缺的物件,仔細尋找之下,沒一會兩人就找到了一塊。

  就是這一路走來,對於夜久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考驗。

  夜久患有恐高症,而且是極度嚴重的那種。

  雖然他能夠理性地去勸慰自己,路面可能實際上並未發生變化。

  但當他親眼目睹腳下那瘋狂傾斜的路面,一路奔向宛如深淵般的地下時,那種恐懼感,與站在高樓的樓頂上向下眺望地面時的感覺毫無二致。

  他雙眼發昏,雙腿止不住地顫抖,就像兩根被不停撥動的吉他弦,連腳底板都變得綿軟無力。

  若非南巍允許他抓住自己的袖子,帶著他一步步前行,他恐怕早就支撐不住癱倒在地,無法起身。

  看到夜久那張煞白的臉,南巍這次倒沒有嫌棄他。

  她自己並沒有感到絲毫恐懼或害怕,反而覺得這種情形還挺刺激的。

  不過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腦子和普通人不太一樣,那些讓別人感到害怕的事物,在她看來通常都挺有趣。

  夜久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正常人,他的反應也是普通人正常的反應。

  若此時南巍出言嫌棄,反而會顯得自己太過不正常。

  「嘿嘿,奶奶說了,人前要努力裝成普通人,不能嚇到別人。」南巍心裡傻樂,不忘貫徹奶奶教給她的理念。

  站在不甚明亮的日光燈下,南巍和夜久一起抬頭看向道路反光鏡。

  反光鏡映照出兩人的身形,以及周圍那些略顯陳舊的景物。

  斑駁的柱子,靜靜停在路面上的兒童汽車,地面上畫著掉了色的車庫停車線。

  凸出的鏡面將所有能映照出的事物都扭曲變形,但這種變形是有一定限度且合情合理的,完美契合鏡面本身的弧度。

  南巍仔仔細細地觀察著鏡面上映出的種種事物,隨後來回踱步。

  她的虛像也隨之在鏡中來回走動,不斷變換著形狀,顯得滑稽卻又不失真實,沒有絲毫離譜之處。

  當她從反光鏡上挪開目光,歪過頭查看兩側時,視野中其他的一切都保持著正常的形態,沒有絲毫變形。

  唯有路面依舊頑固地、不合常理地瘋狂扭曲著,呈現出一種怪誕至極的模樣,這種場景倒是在她的夢中頗為常見。

  果不其然,這與她預想中的答案一致。

  「果然只是視覺上的錯覺啊......」南巍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遺憾。

  與南巍的略感失望不同,一直到此刻,精神高度緊張的夜久才算是稍微鬆了口氣。

  道路反光鏡里自己扭曲可笑的形象,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自知有無數的弱點,恐高算是比較嚴重的一個。

  五年多前,那時候污染區還沒有那麼多,詭異對世界的影響還沒有那麼嚴重的時候,父親曾帶他去過一次遊樂園。

  時年十四歲的他身高已經超過一米六了,死鴨子嘴硬好面子,可能是他那個年紀幹過最蠢的事情。

  他被父親打趣他膽子小的一句玩笑話給激怒了,死活非要玩過山車,父親怎麼也攔不住他。

  最終的結果就是,他嚇得尿濕了褲子,哭著從還沒開動的過山車上被父親抱了下來。

  父親為此懊悔不已,對於夜久而言,他將近二十年的生命里,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情了。

  剛才的經歷感覺比坐在過山車上還刺激點,好歹過山車還有個安全束縛裝置。

  夜久還是有點放心不下,直直地伸出胳膊去,和地面平行,反光鏡里夜久的胳膊和地面扭曲的平行著,連弧度都一樣。

  「呼......」夜久長出了一口氣,現在他終於有了點活過來的感覺。

  這時候夜久才發現,南巍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

  夜久不明所以,害臊地低下頭,心虛又含蓄地問:「姐姐,我是不是有點太弱了?」

  南巍很給夜久留面子,她板正著臉孔,一本正經地答道。

  「還好,你只是強得不明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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