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九公主的交易,平洲之變!


  「有三撥人,大宗令趙無殤,皇甫俊兄妹,還有京兆府尹鄭峰。」

  「哦?」

  李宣眉目一挑,稍微沉思之後,倒也不難猜到這三撥人為何會與京都權貴背離,而出現在他的開府宴上。

  葉蘇兩家一案,趙無殤是主理人,相當於檢察官。

  李宣是主辦人,地位等同偵查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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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因為此案,形成了微妙的上下級關係,於情理,趙無殤好歹得有所表示。

  加上李宣已經正式被下旨封為駙馬,成了皇室外戚,半個皇室宗親,趙無殤身為大宗令,主官宗族事宜,又豈能不來?

  其他人可以因為李宣的特殊身份而裝聾作啞,趙無殤卻不行。

  而皇甫俊兄妹此前在李宣「隱居」公主府的月余時間裡,數次造訪長風客棧,並揚言要與虎威軍和解,私下有拉攏之意。

  那麼魏王開府,焉有不來之理?

  再者他們是外邦使節的身份,原則上無需在意西楚朝野如何看待李宣,只需追求自己的目的。

  能出現,倒也不見多怪。

  卻不知,這兄妹二人態度的突然轉變,背後是何用意。

  至於鄭峰,他的出現在三者當中,是最不意外的。

  這貨此前與大理寺聯合突襲黑煤礦場,為彰顯官威,在趙太子面前縱然手下放箭,無意衝撞了儲君。

  此事可大可小,關鍵就在於趙太子的態度如何。

  趙太子小事化無,則鄭峰乃無心之失,不知不罪。

  但若趙太子偏要糾結此事,他便是暴力衝撞,罪犯大不敬,乃至是意圖謀逆。

  輕則訓誡罰俸,斷了仕途升遷之路,重則被罷官免職,貶入賤籍也說不定。

  京兆府司職京畿六縣治安,職權極大,一向是朝中各黨派競相拉攏的對象。

  此番鄭峰高調失誤,被抓住了這麼大個痛腳,李宣又怎會輕易放過他?

  早在從黑礦場放歸趙義匡之時,他就授意東宮將鄭峰暫時扣押,並伺機「招安」,將他納入東宮小朝廷之列。

  直到李宣抄了葉家,迫使葉平之入宮,遭到軟禁之後,才被放出。

  鄭峰若識時務,便不難作出選擇。

  跟著趙太子走,日後大有可為。

  若不願接受東宮的拉攏,那他這個大不敬之罪,便逃無可逃。

  而時至今日,趙太子已將李宣視若恩師,對之言聽計從,就差沒燒黃紙做兄弟了。

  鄭峰若有點眼力勁兒,魏王開府,他就不得不來。

  要知道的一點是,他鄭峰跟的是東宮,而李宣的態度...卻是足以影響東宮決策的。

  頓了頓。

  李宣輕笑,把剛脫下來的王爵蟒袍又批了回去,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先去見見他們,正好趙紫薇與柳家之人還沒到。」

  「派人去通知六麻子,若本王不能及時回去,讓他務必拖住片刻。就說...彥祖哥正在休息暫不宜打擾。」

  王二棒應了一聲是,隨後與李宣一道走出寢室。

  來到新王府的大廳。

  一行數人已經在廳中等候,除了皇甫俊兄妹和趙無殤、鄭峰四人之外,鄭小櫻亦在其列。

  這丫頭此前自願前往皇甫俊身邊伺候,時間久了,似乎對這位美男子產生了情愫。

  就連李宣授意讓她回來,她都多有不願,還曾數次前來替皇甫俊說好話,隱有為虎威軍與兄妹二人結盟牽線搭橋的想法。

  見到李宣滿面春風的出現,鄭小櫻立即跳了過去,拖著他的手臂,親昵叫道:「宣哥哥。」

  李宣笑著,輕輕敲了敲她額頭,故作埋怨的語氣道:「野丫頭,捨得回來了?怎麼?大樑的飯菜比較合你胃口?你這打死叫不回來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已經是少君家的人了。」

  如此一言。

  卻令鄭小櫻頓時含羞,「哎呀,人家哪有...宣哥哥莫要笑話我...」

  皇甫俊亦小有尷尬,但並未多說什麼,尬笑不已。

  以大樑少君的智慧,又豈會不知鄭小櫻已逐漸對他有情?

  只是礙於某些原因,加上少君殿下情有歸處,仍無法放下趙紫薇,而不敢貿然接受罷了。

  李宣先後看了看二人,若有深意一笑,這才大步拱手走向趙無殤,鄭重道:「大宗令親自到訪,令我王府蓬蓽生輝啊,招待不周,望請海涵。」

  接著,又朝鄭峰笑道:「還有鄭府尹,貴客臨門啊,快請上座!就當是家常便飯,不做拘謹。」

  說完,便當前引路,走向廳中已準備好的圓桌宴席。

  自知以虎威軍和魏王的名聲,開府宴必然冷清,這是意料中事。

  但沒有客人,自家兄弟卻也不能不小有慶賀。

  因此,王二棒還是命人準備了好幾桌酒席。

  趙無殤笑容可掬,邊走邊道:「魏王無需客氣,你雷厲風行,太子扭頭剛賜下府邸,當天你就開府了。事有突然,吾等卻是沒有來得及準備禮物啊,實屬失儀。」

  這很顯然是一句場面話。

  李宣輕擺長袖,「無妨。禮來禮去,才是見外!幾位能親自來,豈非已經是最好的禮物?」

  皇甫俊這時接了一句:「這倒是一句實話,人來就是情意在。再者,魏王爺好像啥也不缺,要送禮...還真得頭疼。」

  鄭峰則不掩奉承之意,大聲道:「王爺少年俊傑,既是王爵,又是駙馬,日後定是朝廷柱石。若有需要下官幫忙的地方,儘管之言!京兆府責無旁貸,全力以赴。」

  李宣哈哈一笑,擺手道:「鄭府尹客氣,快請。」

  幾人倒也沒多客套,閒聊幾句後,入席開始推杯換盞起來。

  剛酒過兩巡。

  趙無殤就起身聊表退意,李宣並不感奇怪,也不做挽留,親自將之送到府外。

  像趙無殤這樣的人,明顯就是只老狐狸,表面功夫做得極好,既不過分張揚,又不極盡低調,凡事都講究一個恰到好處。

  除了皇室宗宴之外,不論身到何處,估計都不會停留太久。

  他能以大宗令的身份來此,已是對李宣莫大的抬舉,又豈能奢望他會久留?

  但不知為何,此人總給李宣一種難以捉摸,無法看透的感覺。

  最關鍵的是,自葉家被抄,今日的皇城軍兵圍事件之後,無形中得利最多的...卻是趙無殤。

  葉家眾人入獄,葉平之遭遇軟禁,讓趙無殤獲得審案之權,無形中掌控了此案的走向,等同於掌握了葉家的生死。

  毫不誇張地說,趙無殤若想讓葉家即刻覆滅,亦或死裡逃生,那都是一句話的事兒。

  皇帝重的只是結果,而非過程。

  趙無殤這個主理官上表什麼案情,皇帝幾乎都會信其八成,只要他能最終追回前朝的金銀,解了國庫之急。

  而李宣這個主辦官,查到什麼貓膩,搜羅到葉家什麼罪證,趙無殤皆有否決之權。

  這便是主理與主辦的區別。

  霍綱頗有公報私仇的意思,引皇城軍上千人兵圍長風客棧,封鎖了好幾個街區,鬧出的動靜極大。

  在五朝盛會即將開幕的節骨眼上,顯然極不明智。

  被李宣提醒喚醒長風衛突襲國公府,並遭遇皇帝解除兵權之後,霍綱難免會被投閒置散一段時日。

  但微妙的是,兵權...卻落入了趙無殤手中。

  趙無殤本就是大宗令,深受皇室子弟敬重,在皇族之中一呼百應,聲望絲毫不亞於趙徹。

  此番李宣高調回京,攪動京都風雲,看似是在先聲奪人,重塑虎威軍大旗。

  不過,幕後得利最大的...卻不是虎威軍,反而是趙無殤。

  那麼,這是實屬巧合呢?

  還是幕後有人在運籌?

  以至於李宣與虎威軍亦成了棋子?

  送走趙無殤之後,李宣心中深沉,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安。

  回到大廳門口時,卻見皇甫萱手中拿著兩杯酒,站在門外道:「子眾這座府邸本是用來正式冠禮時用的,沒想到先賜給了你。兩年前興建此宅時,本公主恰好就在春秋書院遊學,可是給了你們工部不少意見。」

  「落成之後,我還有幸先參觀了一下。你剛入府,難免還有不熟悉的地方,不如我帶你逛逛?」

  說完,她向李宣伸出了左手上的那杯酒。

  李宣目光一動,不用多想便知道皇甫萱想私下約見。

  稍微遲疑後,接過酒杯,應道:「那就勞煩九殿下了,請!」

  他指向一旁通往後花園的迴廊,並率先走去。

  二人並肩而行,沿途摒退侍者後。

  李宣直言道:「殿下有話,現在可以說了。」

  皇甫萱一改往日鬼馬的形象,此時顯得城府極深的樣子,也是不做婉轉,道:「做個交易吧,這對你我都有好處。」

  李宣目光微動,似乎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略顯詫異道:「九殿下還真是快人快語,卻不知你想做什麼交易?」

  皇甫萱笑了笑,沒有立馬回話,而是先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遞了過去。

  李宣接過,僅僅看了一眼,就立馬把密信揉成了紙團,而後臉色變得嚴肅,道:「你怎會有這些消息和圖紙?你在暗中查我平洲?」

  皇甫萱同樣沒有回話,笑而不語。

  等來到後花園的一處涼亭時。

  她走進去,先在石凳上坐下,又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後,才道:「既然是交易,那本公主自然得查一查你有無籌碼,配不配與我做盟友。」

  李宣肅然坐在她對面,沉聲道:「你知道多少?」

  隨後,把手中的那張紙團攤開。

  可見密信分上下兩部分,上部分是有關平洲的簡短概括,下部分...卻是一副火銃的原型圖。

  上面寫道:

  雖只隔數月,然平洲已是天翻地覆,與之前天差地別。

  平洲城,以公孫燭、孫無常為首,藉以送天地送女人,免賦稅之名,短時間內吸引了大量平民湧入,平洲非但沒有沒落,反而人滿為患,興旺更勝從前。

  虎威軍不知從何處弄來奇異配方,造出了一種名為「水泥」的建築材料,可瞬間凝固,用以壘砌城牆,硬化道路,深有奇效,穩固異常。

  短短三月余,虎威軍招募大量勞工,大興土木,修建了無數運兵運糧道路,逐漸形成網絡。

  加以時日,可迅速連接三縣,縮短三地之間的物流與運兵時長。

  秋神山富含鐵礦,已被改造成礦山和熔煉廠。

  大量的武器輜重正在被源源不斷的製造出來,聲勢浩大,虎威軍似在圖謀舉兵。

  平洲城方圓五十里內,設有五處軍事禁區,無數新兵訓練場。

  由於平洲私兵招募待遇極高,僅三月,虎威軍便收攏了六千新丁,隊伍仍在擴張。

  我大樑戰馬正被一家匿名商會大肆收購,暗中運往平洲,數額之巨大可與西楚朝廷比肩,首批已交付。

  李宣於蘇縣劍指蘇家,在趙紫薇的幫助下奪得無數髒銀,少數上繳,多數運往平洲。

  另有數支掛著我大樑旗幟的商隊,不斷從楚京運回金銀,恐是虎威軍已動用前朝國庫藏金,以支持平洲建設。

  平洲貞女堂,擁貞女千餘,皆是用來籠絡各州人才之用。

  凡加入平洲之才俊,按貢獻大小,可由王府統一發放妻室與田產,並永不賦稅。

  貞女之眾,看似都是溫善賢淑之輩。

  然,屬下暗中查到,所謂貞女...其實都是被李宣之人忽悠而來的風塵女。

  最重要的一點是,虎威軍正在打造數款大殺器,據稱可殺敵於百米之外,重甲難擋。

  若成軍,可以一敵十,遠程擊殺,戰力遠超我朝先有的各種強弩。

  目前武器原型已出,但尚未實驗。

  附草圖一份,有待主帥斟酌。

  ...

  密信寫到這裡,便劃開下半部分,附上了一份火銃原型圖。

  看到這裡,若說李宣沒有絲毫震驚,那就是假的。

  他在跟隨趙紫薇赴京之時,就已為平洲留下了一攬子計劃。

  當中,就計劃有平洲三縣的長遠規劃和改造,並把土法水泥的製作與火銃的原型圖紙交給了公孫燭。

  要致富,先修路。

  基礎設施建設,不論是在平洲民生方面,亦或是調兵運糧都極為關鍵,必先放在首位。

  通過無數的水泥路網絡,將三大縣城緊密聯合在一起,形成合縱連橫之勢,攻守策應,樣樣到位。

  火銃與土炮的研製量產,則是關乎未來能否生存的關鍵。

  時至今日,虎威軍想恢復原有的編制已不見可能,且不說朝廷不會讓平洲招募十五萬私兵,就算允許,常年養著十五萬人,也不是區區平洲可以負擔得起。

  哪怕是動用前朝金銀,也必然「坐吃山空」。

  但要是有了火銃和土炮的加持,就算編制人數無法恢復,虎威軍的戰力亦只強不弱。

  從某種層面上來講,李宣大張旗鼓的一路搞事情,高調張揚,風頭出盡,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就是為了轉移視線。

  讓朝廷和坊間忽略平洲的變化,讓虎威軍有暗中起勢的契機。

  可這一切,本該絕密,卻被皇甫萱暗查得知了。

  如何讓李大當家不驚?

  如今之平洲,已是巨變。

  當然,還差一件關鍵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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