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一起反了!
幾天後,黃昏。
落日即將被遠山掩住之時,棲霞城頭眺望的皇甫萱終於見到官道上出現了一道道密集的人影,伴隨著隱約的馬蹄聲與巨大煙塵,不覺臉上一喜。
若無意外,以前方如此之大的陣仗,定是急行趕到的西楚皇城大軍。
而皇城軍此時抵達,便是有意在棲霞逗留一晚,為棲霞軍能潛行至樑京製造機會。
皇甫萱喜形於色,當即回身吩咐自己的心腹女將,鄭重交代道:「速去準備,待西楚皇城軍的先頭部隊再靠近些,就立馬派人出城迎接。本公主此時明面上是在北域關指揮對蠻夷人的進攻,故此,由你出面接待。」
「三十大軍出行,陣仗極大,不可能今日就能全部到達。先到的只會是崔玉陽與駱春的先頭部隊,以及父皇派往迎接的欽差,崔玉陽等人要入城休整,大內欽差必會隨行。記住!只要他們跟隨崔玉陽的先頭部隊入城,就無需再作掩飾。」
「直接拿下父皇的欽差,隨後嚴守風聲,等明日西楚大軍主力一到,我部立即出城隨行,不得有誤。事關我們能否順利揮師樑京,必須謹慎行事!」
身後的棲霞軍女將沉聲應是,快步走下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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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西楚與大樑聯合北伐,關乎兩國長遠社稷,三十萬皇城軍精銳入樑,皇甫英雄作為東道主,必然會遣使前來接待。
早在益州之時,由大樑首輔大臣領銜的欽差團就已經和崔玉陽接洽,一道領兵而來。
按照計劃,西楚大軍要在樑京城外逗留半日,接受皇甫英雄的僭越,並舉行誓師大會,以示禮儀與對大樑朝廷的尊重。
崔玉陽接到李宣的密報,故意繞了些遠路,先到棲霞城,後往樑京,便是要配合皇甫萱的出兵的計劃。
皇甫英雄的欽差團雖對此小有異議,但深思起來,卻也無礙大局,就沒有提出過多反對,只道是西楚大軍此次入樑,想繞道看看這座西楚最為富饒的公主封地罷了。
卻不知,此時的棲霞城中枕戈待旦,正密謀發動一場奪位奇襲...
半個多時辰後。
一支近五千人的先頭部隊抵達棲霞城北門,其中就包括以大樑首輔元昊為首的欽差使團。
棲霞城官府吏員已在城門外列隊等候,崔玉陽如今也是統領皇城軍的主將,架勢很足。
作為西楚大軍的主官,在元昊這個大樑首輔面前亦不顯謙卑,從戰馬上翻身下來後,便扭頭對正走出馬車頭的元昊說道:
「元首輔,我部受命從幽州拔營,已連續奔襲數日,今夜就在棲霞休整,明晨再急行軍趕赴樑京,如何?」
留著兩條八字須,看起來溫文儒雅,年約五旬左右的元昊微微一笑:「原本吾等入京見駕,本無需繞行棲霞。但崔將軍既然是初次入我大樑,想見識一下九殿下這座百年古城封地,那便圓了將軍這個小要求。」
「大軍既已來到,那就入城看看吧!將軍請!九殿下此時身在北域關,便由元某代行東道主之誼。」
說著,便已擺手走下馬車。
崔玉陽隱晦一笑,也做著樣子喊了一聲「請」,並接道:「先頭部隊人數眾多,未免驚擾城中百姓,引起不必要的猜測。元首輔就與本將幾人輕裝入城即可,餘部在城外紮營等候。怎樣?」
元昊點頭,「可!本官只帶親衛與麾下特使幾人,至於崔將軍和駱大人可自行攜帶隨從。」
說話的同時,人已走向此時躬身等待的一眾棲霞官員。
崔玉陽也點頭,看向一側正走出馬車,卻是滿臉凝重之色的駱春,面上若有笑意。
駱春是文官,曾是平洲府令,雖被任命為此次北伐的西楚監軍,卻也沒有和崔玉陽一樣騎馬,而是乘坐馬車。
此時卻顯得一臉憂色,半點開心不起來。
無可厚非!
駱大人明面上除了是西楚監軍之外,其實還有另外一個隱晦的身份。
那就是...大樑的細作,現任大樑少君皇甫俊派入西楚的心腹。
這貨兒一過益州境,便暗中打聽到皇甫俊及其母妃已然被樑帝禁足宮中,前任少君皇甫神奇重返京都,似有重新得寵的跡象。
可是急壞了這位城府深沉的矮胖監軍,別的不說,皇甫神奇一旦重新得勢,便代表著皇甫俊有可能將被拉下馬。
而作為皇甫俊這些年放在西楚朝廷中的一枚暗棋,他的境況能好嗎?
且不說,他在潛伏西楚之前曾是皇甫神奇的舊部,此番轉投皇甫俊麾下,已犯了對方的逆鱗。
就算皇甫神奇復位之後,不對他進行報復,只是曝光他的身份,後果就不堪設想。
從遵從皇甫俊兄妹的意願,潛伏西楚的那一天開始,他的命運就已然和兄妹倆死死捆綁在一起,一榮則榮,一辱則辱,再難改變有所改變。
眼下,皇甫俊形勢危急,他又如何能不急?
自崑崙山腳與李宣商定,合謀奪位之後,皇甫萱就已經將駱春的隱晦身份告知了李宣。
換言之,此時的崔玉陽也是知道駱春的真實身份。
更知道他此時為何愁眉不展。
看著駱春那樣子,崔玉陽走過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駱兄似乎狀態不對啊,你我同朝為官多年,若有心事...不妨與我傾訴,興許我可以幫到你呢?有時候窮途末路,尚且能絕處逢春,駱兄大可不必擔憂。」
「興許...一入城,你的轉機就來了呢?放寬心,關鍵是得選對邊站!不是嗎?哈哈...」
崔玉陽爽朗大笑,一身輕鬆的樣子。
卻令駱春眉頭更深,心中不由一蹙,暗道這傢伙如此說話...該不會知道了些什麼吧?
另一邊。
元昊只選了隨行的十幾名大樑特使,便急急入城而去。
身後的百餘大樑衛隊,則與崔玉陽的先頭大軍一道駐紮在城外。
剛跨入棲霞北門,守門的兵卒立馬迅速關上了城門,不容元昊等人有絲毫心理準備,動作快如閃電。
砰的一聲。
厚重的鑄鐵城門關上,巨大的響聲嚇了元昊一跳。
使之臉色驀然沉下,擺袖不悅地對為首的一名棲霞女官喝斥道:「這是作甚?如此著急關城門做什麼?簡直無禮!九殿下平時就是這麼管教你們的嗎?本官面前,竟敢造次?」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意圖綁架本官呢!給本官把城門打開!在場所有守城軍士,皆領三十軍棍!看來九殿下平時是對你們疏於管教,但本官卻不會對你們手軟!」
他聲色俱厲道,大擺官威。
一開口,就要杖責棲霞軍的失儀之責。
身後的十幾名大樑朝臣,也隨之紛紛開口斥責棲霞軍。
該說不說,元昊身為首輔,乃百官之首。
明面上皇甫萱不在城中,他倒是有代行責罰的權力。
棲霞城與擁有自治權力的平洲三縣不同,這裡雖然是皇甫萱的封地,但原則上朝廷對封地屬官也有管制權。
這便是普通藩王和諸侯王的區別。
藩王任命自己領地的官員,仍需要經過吏部審閱許可。
諸侯王卻不用,乃至可以組建自己的小朝廷,見君可不行跪拜禮。
一眾棲霞守軍聽了,卻轟然一笑,非但沒有表現出任何忌憚,反而個個把身板挺直,再無此前見到上官時的那種謙卑樣子。
與此同時。
城門前方駛來一輛寬大馬車,未到近前,皇甫萱冷漠的聲音就已傳出:「元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不愧為當朝首輔!但這裡是棲霞城,本公主的封地,誰允許你私自在這裡叫囂,還想杖責本公主的兵?」
「莫不是活膩了?」
話聲剛落。
元昊與一眾大樑朝臣頓時臉色巨變,儼然已經聽出了皇甫萱的聲音,不禁大驚道:「九殿下...是你?你不是應該在北域關嗎...」
話說一半。
皇甫萱走出車頭時,就已厲聲打斷,並喝斥道:「給我拿下!」
棲霞軍得令,當即一擁而上,快速制服了元昊等人。
元昊被兩名士兵死死壓在地上,老臉變成了豬肝色,愕然道:「九殿下,你...你這是要造反?本官乃當朝首輔,未得陛下聖命,你敢動我,便等同謀逆...」
皇甫萱緩緩走下車,冷聲道:「說對了,本公主就是要造反,元首輔又當如何?你要替父皇清理門戶嗎?」
元昊語塞,眼睛瞪得老大,難以置信的樣子。
實難想到,平時一向謹言慎行,忠心耿耿的女戰神,大樑九公主殿下竟會突然變臉,意圖謀逆。
這在元昊等一眾老臣看來,是萬難想到的。
就算皇甫萱這一脈對皇位起了心思,也不該是皇甫萱一介女流主導,屬實超乎了他們的設想。
而元昊並非蠢材,皇甫萱膽敢當著崔玉陽的面拿下他,就說明她很可能與西楚大軍達成了某種默契。
乃至於...西楚大軍根本就是不是來剿滅蠻夷人的,而是來幫助她奪位的。
否則,此時見到元昊被擒,崔玉陽豈會默不作聲?
若實情真是如此,那他就算搬出自己首輔的權勢...只怕也已無法讓皇甫萱忌憚。
不過,好歹是一國首輔,縱然是身陷囹圄,元昊卻也沒有徹底失了方寸。
沉吟了些許後,冷靜道:「老臣奉勸九殿下三思,自古奸臣謀逆,能順利奪得大位者,有幾人?眼下這種形勢,你若有西楚大軍支持,但樑京仍有陛下的兩大遊騎兵師團鎮守。短時間內,你根本無法拿下京都!」
「而西楚趙徹實則已經自身難保,三十萬西楚大軍等同孤立,且深入我國腹地,並無根基!久戰則必敗,屆時,非但西楚大軍得埋骨於此,棲霞軍亦會慘遭陪葬!本官自知殿下只是一時迷了心智,故而有所誤判。」
「只需放了本官,本官可網開一面,當作今日之事不曾發生,如何?」
皇甫萱大笑起來,「哈哈...元首輔是當本公主是傻子?就算我願放棄奪位的想法,而你亦對今日之事守口如瓶,父皇就會放過我嗎?你身為父皇心腹,百官之首,當知道父皇心中到底是什麼想法!」
「他將阿兄與母妃軟禁宮中,脅迫我前方北域關領兵,並意圖封鎖蒼山營關隘,斷了兩軍後路開始,我們之間便再無回頭路可走!要麼本公主兵敗而亡,要麼父皇把大位讓出,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而你自從願意攜百官接受皇甫神奇歸來那一刻起,便已等同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又何須多言?至於我棲霞軍能勝與否,就不勞煩你多慮了。且看分曉即可,但可以預知的是...本公主若敗,你將無命走出棲霞城。」
「相反,我若勝了,興許還能留你一命。所以,接下來還請元大人仔細斟酌!來人,把元首輔和諸位大人請入公主府,讓他們好好權衡一夜!」
她不願與元昊多費唇舌,說完話,就命人將之帶離。
隨後走向崔玉陽,拱手道:「崔將軍,李宣可曾與你說明計劃?本公主要順利拿下樑京,需要你和馬將軍的鼎力相助!」
崔玉陽還未來得及開口,一旁的駱春就撲通跪下,色變道:「殿下...咱們不是說好...西楚大軍此來,只為替少君鞏固地位而已嗎?如今卻是要...造反?」
皇甫萱瞟了他一眼,道:「哼,你何須明知故問?本公主若非被逼到絕境,又何至於要造反?起初本公主只是有這樣的心思而已,但父皇為了給皇甫神奇鋪路,不惜圈禁阿兄與母后,更有意讓我與北域軍死在大漠上。」
「從那一刻開始,你我便已無其他選擇!這些年你受命於我們兄妹倆潛伏於西楚朝廷,沒有功勞亦有苦勞,本公主不強求你參與此事。你的身份知道的人並不多,若無心助我,可回去繼續做你的西楚人!」
「但若要和元昊一樣勸我三思,那就不必多說了。」
駱春額頭冷汗,並沒有猶豫多久,就果斷開口道:「卑職一日是殿下的人,此生便是,焉有此時離去之理!當以殿下馬首是瞻,死而後已!」
駱春是個人精,自知皇甫萱雖說給他自由選擇,但其實他是無法置身事外的。
他的身份已被李宣得知,李宣得知,就相當於整個西楚朝廷都知道了。
他就算能回到西楚,也無法在朝廷上繼續安穩為官。
相反,若皇甫萱造反失敗,他的身份必將徹底暴露,定會遭到皇甫神奇乃至樑帝的清除。
橫豎都難以明哲保身,那還不如孤注一擲,跟隨皇甫萱一起反了!
萬一皇甫萱真能在西楚大軍的幫助下順利成為女帝,或許...他還能趁勢撈點好處...
權衡之下,輕重立見分曉,駱春果斷選擇了站邊。
皇甫萱似乎料到這貨不會離開,並沒有多少驚訝,淡笑道:「好,平身吧!隨我回府從長計議,本公主仍有要事讓你去辦!」
「是!」
駱春擦了擦額頭冷汗,應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