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一周年
水初晨沒有讓她把話說完,冷聲道,「出去。本宮就是給母狗做、母驢做,也不會給你做。」
這話像一根針,扎得水嬈福羞憤難當。
她愣了一瞬,隨即尖聲罵道,「水初晨,你個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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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臉上已經挨了一巴掌。
水嬈福尖叫一聲,哭喊著撲上來打人。水初晨身形一偏,已繞到她左側,順手一推,水嬈福踉蹌了幾步才被身邊的嬤嬤扶住。
兩邊的下人擁成一團,安仁宮的人往外推,水嬈福的人護著水繞福往後退。罵聲、哭聲、喊聲混在一處,像一鍋煮沸的水,終於被人連鍋帶湯端了出去。
罵聲越來越遠,終於被宮牆吞沒。
水初晨站在廊下,撣了撣袖口那道並不存在的褶皺,轉身回了西跨院。
她知道,太后和趙王不會明著幫水嬈福,但他們一定會更恨她。恨就恨吧,反正他們早就想置她於死地。
三公主、四公主、五公主都佩服地看著長姐。
慧山蠻橫霸道,敢罵她,還敢揍她,除了這位長姐,沒有別人了。
臘月初九,孝賢皇后仙逝一周年。 北風裹著漫天飛雪,將整座京城覆上一層素白。建章帝破例停朝一日,攜太子與永安公主同往落鳳坡祭拜。
落鳳坡地處青妙山下,蒼河岸邊,青石橋頭。這裡的風尤其大,吹得紙錢紛紛揚揚,像一群白蝶撲向灰濛濛的天際。
建章帝穿著玄色水貂皮斗篷,戴著狐狸皮帽子,在雪中立了小半個時辰,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他垂首默立,似是沉浸於往日的追憶中,時不時以袖掩面,灑下幾滴濁淚。
他喃喃訴說著,聲音被風扯得斷斷續續,帶著恰到好處的沙啞,「一年前的半夜,孝賢皇后跑來這裡……一個弱女子,該是怎樣的絕望和痛苦。」
他停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像是在努力壓抑著悲傷的情緒,「薛清合該死,薛及程該死……是朕不好,是朕失察。朕的心都碎了——」
最後那五個字拖得格外長,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從胸腔里擠出來。
聽了這話,太子與水初晨跪在石碑前,哭聲更大,被風浪聲裹挾著,傳出很遠。太子哭得無聲而劇烈,連積雪都被他落下的淚燙出幾個極淺的凹痕。
水初晨哭到幾乎喘不上氣。她的演技比渣爹和太子哥哥差遠了,眼淚沒有那麼多,只得用袖子捂住臉,肩膀顫得像風裡的枯枝。
未時末,建章帝先行回宮,太子與水初晨又去了紫霞庵,為孝賢皇后上了三炷香。
等二人回到各自宮中時,天已黑透,風雪漸收。
東宮與安仁宮早已被下人們妝扮一新。掛了一年的白幡已經拆下,換上鮮艷喜慶的擺件和帷幔,檐角掛起了一排明黃的彩燈,在寒風裡亮起一團團溫軟的光。 安仁宮正殿的案上,還擺了幾枝新折的臘梅,斜斜地插在一隻青瓷瓶里,悄無聲息地怒放著,滿屋飄香。
皇家與百姓家不同,守孝一年即可
水初晨站在殿門口,望著那些燈影映在雪地上的碎光,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恍然。仿佛演了一年的戲,終於落幕了。
媽媽在那邊,過得好的緊呢。
次日,水初晨換了一身鮮亮的衣裳,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
她出孝後頭一回以正裝露面,鵝黃掐銀的襖裙,領邊袖口繡了一圈細巧的玫紅小花,發間簪了一對小巧的碧玉簪,襯著白淨如玉的肌膚,像冬末剛浮出薄冰的一脈春水。
她素來不怕冷,寒冬臘月里旁人裹著大厚棉襖、繫著皮斗篷,還冷得直縮脖子。她只穿著薄薄的襖裙,既舒展嫻靜,又清透鮮亮。
進門時,薛太后正倚在暖榻上。乍一見到那抹鵝黃身影,她心裡猛地一跳。恍惚間,像是看見二十年前的肖晥,穿著相似的衣裳款款走來。
她趕緊垂了一下眼,又即刻抬起來,掩住那一瞬的失神。
肖晥要比她矮兩寸,氣韻也要柔和得多。
永安硬得像根竹子,不知皇上怎麼會那麼寵她。
薛太后招手笑道,「小娘子這麼一拾掇,真是漂亮得緊。」 水初晨行過禮坐下,二人寒暄了幾句,話頭便繞到了孝賢皇后身上。
薛太后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嘆道,「那是個好孩子,可惜了。不過,」
她抬起眼,目光溫溫地落在水初晨身上,「看到你們兄妹過得好,衡兒當了太子,你得盡皇上寵愛,她在天上,也會高興的。」
這話誅心。順著她說,像是承認母親之死換來了他們兄妹的榮寵。不順她說,又像是說母親不願子女過得好。
進退都是坑。
水初晨沒有接話,只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做出拭淚的模樣。
沉默片刻,薛太后輕輕嘆了口氣,那張保養得宜的老臉擰到了一起,「哀家如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行兒。唉,這幾個月尋了幾個民間大夫,一個個被說得天花亂墜,到頭來全無用處。你被稱作神醫,總歸比旁人有見識些——這麼久了,還沒想到治他病的法子麼?」
水初晨微微垂首,為難道,「孫女實在不擅長那方面的病症,也翻閱了大量醫書,始終找不到更好的法子。」
薛太后的目光在她臉上,「不是說千嬰之母留下許多書札麼,那裡面也沒有記載?」
水初晨搖了搖頭,「大姑留下的書札,大多記的是幼科、婦科方面的事,也有一小部分與手術相關。至於那方面……確實沒有隻言片語。」
薛太后像是隨口提起,「千嬰之母的師父是哪裡的?能教出那樣的徒弟,想必也不是尋常人物。」
她語氣鬆緩,目光卻死死盯在水初晨臉上。 水初晨仍緩緩搖了搖頭,「大姑從未提過她師父的事,書札里也未曾留下半個字。」
薛太后沒在她眼裡看出一絲遲疑或閃躲,想著她或許是真的不知情。
她這才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水初晨也適時地起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