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朱門與路

  幾日之後，在金彪派出的一千士兵護送下，賑災隊伍終於順利到達了撫州。

  剛一踏進撫州地界，景象就變了。

  「我的老天爺啊……」

  柳雲飛忍不住驚呼出聲。

  林逸眉頭緊鎖，沒說話，只是臉色更沉了。

  官道兩旁，三三兩兩的災民，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像是一群遊魂野鬼。

  有的靠著樹幹，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有的則直接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更遠處，幾個蓬頭垢面的孩子，正圍著一口破鍋，不知道在煮著什麼。

  鍋里冒著熱氣，卻聞不到半點食物的香味，反而是一股刺鼻的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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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還是人過的日子嗎？」

  柳雲飛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三公子，咱們帶的糧食也不多，這……」

  金彪派來的護衛隊隊長，一個叫趙虎的漢子，面露難色。

  「先別管，繼續往前走。」

  林逸沉聲說道。

  隊伍繼續前行，很快就到了撫州城外。

  城門口，搭著幾個簡易的粥棚，一群災民正排著長隊，等著施粥。

  可是那粥……

  「這他娘的也叫粥？」

  趙虎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簡直就是刷鍋水啊！」

  林逸走近一看，那所謂的粥，清湯寡水，幾乎看不到幾粒米。

  與其說是粥，不如說是帶著點米糠的泥水。

  「大人，行行好吧，給口吃的吧！」

  「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求求你了，救救我吧！」

  災民們看到賑災隊伍，像是看到了救星，紛紛涌了過來。

  「別擠！別擠！」

  「都給我退後！」

  「再往前擠，小心老子不客氣了！」

  維持秩序的士兵，揮舞著手中的長槍，大聲呵斥著。

  「讓開！都讓開！」

  「賑災的隊伍來了！」

  「不想死的都給我滾一邊去！」

  趙虎帶著一隊士兵，硬生生在人群中開出一條路來。

  「這群狗官，就知道欺負老百姓！」

  「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殺光他們！」

  人群中，一個瘦骨嶙峋的漢子，狠狠地啐了一口，眼中滿是怨恨。

  「噓，你不要命了！」

  「小心被他們聽見，把你抓起來！」

  旁邊一個老頭，連忙拉住他，小聲勸道。

  「抓就抓，老子還怕他們不成！」

  「反正橫豎都是一死！」

  瘦漢子一臉的豁出去的表情。

  「唉，這世道……」

  老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無奈和悲哀。

  賑災隊伍緩緩通過，林逸看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

  他緊緊地握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哎呦喂！這不是林三公子嘛！可算是把您給盼來了！」

  一個油頭粉面，腆著大肚子的胖子，扭著肥碩的屁股，一路小跑了過來，老遠就伸出了雙手。

  「您這一路上，風餐露宿的，可遭老罪了！快快快，裡邊請！」

  胖子熱情地拉著林逸的手，就往城裡走。

  這胖子，正是撫州城牧，楊武。

  從面相看起來，和楊智有兩三分相像。

  林逸看到他的樣子，心裡就滿是厭惡，但臉上卻堆著笑。

  「楊大人客氣了，為國分憂，為民解難，乃我輩本分，談何辛苦？」

  「哎呦！您瞧瞧，三公子這覺悟！真是讓我等汗顏啊！」

  楊武一拍大腿，滿臉的敬佩。

  「走走走，我已經備好了酒席，為三公子接風洗塵！」

  進了城，七拐八拐，來到了一處氣派的府邸前。

  門口的石獅子，比人還高，朱紅色的大門，閃閃發光。

  「這……這是州府？」

  柳雲飛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這他娘的比京城的那些王公大臣的府邸，都不遑多讓啊！

  「正是！三公子，請！」

  楊武得意洋洋地一揮手。

  進了府，穿過幾進院子，來到了一處金碧輝煌的大廳。

  大廳里，早已擺好了一桌豐盛的酒席。

  雞鴨魚肉，山珍海味，應有盡有。

  光是肉菜，就足足有二十三道！

  那香味，饞得人直流口水。

  「三公子，請上座！」

  楊武指著主位，諂媚地說道。

  林逸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來來來，三公子，嘗嘗這個！」

  楊武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到了林逸的碗裡。

  「這是咱們撫州最有名的『媚娘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您嘗嘗！」

  林逸夾起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嗯！不錯！真不錯！」

  他一邊吃，一邊讚不絕口。

  「楊大人，您這的廚子，手藝可真是一絕啊！」

  「哈哈，三公子喜歡就好！」

  楊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來人，上酒！」

  幾個丫鬟端著酒壺，走了過來。

  「這可是上好的『女兒紅』，窖藏了三十年了，平時我都不捨得喝，今天特意拿出來，給三公子嘗嘗鮮！」

  楊武親自給林逸倒了一杯酒。

  「三公子，您這一路上，風塵僕僕的，肯定沒吃好吧？」

  他試探著問道。

  「唉，別提了！」

  林逸一拍大腿，滿臉的苦澀。

  「這一路上，吃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啊！簡直豬狗不如！」

  「那些吃的，那叫飯嗎？那就是刷鍋水啊！」

  「我這幾天，嘴裡都淡出鳥來了！」

  「來來來，喝酒喝酒！」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好酒！真是好酒！」

  「楊大人，您這日子，過得可真是滋潤啊！」

  林逸羨慕地說道。

  「哪裡哪裡，都是託了皇上的福，託了朝廷的福！」

  楊武嘴上謙虛著，心裡卻樂開了花。

  他看著林逸狼吞虎咽的樣子，心中暗暗得意。

  就這？

  就這還能跟林瑾爭世子之位？

  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不自量力！

  我呸！

  旁邊，柳雲飛看著這一幕，心裡直犯嘀咕。

  這三公子，今天是怎麼了？

  怎麼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還有，這楊武，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這麼熱情，肯定沒安好心！

  三公子可千萬別著了他的道啊！

  「來，三公子，我敬您一杯！」

  楊武端起酒杯，說道。

  「祝您在撫州，一切順利，早日完成賑災大任！」

  「好！干！」

  林逸舉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林逸已經吃得滿嘴流油。

  「楊大人，您這的菜，真是太好吃了！」

  他打了個飽嗝，說道。

  「我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菜！」

  「三公子過獎了！」

  楊武笑眯眯地說道。

  「您要是喜歡，就多住些日子，我讓廚子天天變著花樣給您做！」

  「那感情好啊！」

  林逸高興地說道。

  「不過，我這次來，是奉了皇命，前來賑災的，可不能光顧著吃喝玩樂啊！」

  「那是那是！」

  楊武連連點頭。

  「三公子心繫百姓，真是讓我等敬佩！」

  林逸一拍桌子，說道。

  「來，楊大人，識英雄重英雄，你是有眼光的人，咱們再喝一杯！」

  「干！」

  兩人又喝了一杯。

  大廳里，頓時觥籌交錯，熱鬧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