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教訓人是要收費的
蘇秋雨側開頭,不想看他。
劉觀棋在對面忍無可忍:「墨霆!我讓你過來,你沒聽見嗎。」
顧墨霆定定看著蘇秋雨的側容,終於將視線轉向自己的媽媽。
漆黑的眸子一片冰冷,聲音更冷:「你在生氣什麼?」
劉觀棋氣得額頭青筋暴起:「我是你媽!你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
「回答我,你在生氣什麼?」
說著,顧墨霆唇角牽起一抹譏諷:「人是你叫到這的,房間是你選的,門是你關的,你罵不過她,打不過她,你就生氣了?不知道的,以為當初是她派人將你的肋骨打斷。」
劉觀棋渾身發抖:「你是這樣跟我說話的,每一次見面,你非要把我給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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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這麼脆,莫綺藍的兒子在你跟前晃悠到了他四十四歲的生日,你不還是活的好好的?」
旁邊看戲正大呼精彩的顧盛傑忽然一愣,膝蓋中了一槍,他臉上的神情僵凝:「墨霆,你少說幾句。」
劉觀棋的眼睛看向顧盛傑,猛地伸手,從他手裡奪來那包抽了一半的紙巾:「你為什麼在這?你在這裡看我的笑話?」
「不是,媽,你別生氣,我……」
「這裡有你什麼事?」劉觀棋朝外一指,「出去!!」
顧盛傑點頭:「好,媽,你息怒,生氣對自己的身體不好,不值得。」
經過顧墨霆身邊,顧盛傑又道:「墨霆,你也26歲了,不是小孩子了,別老跟媽對著幹。蘇小姐既然沒出事,還活著,這就是好事。」
說完,又沖蘇秋雨微笑點了下頭,算是示好。
蘇秋雨卻忽然冷冷道:「你走什麼?」
顧盛傑:「……」
蘇秋雨衝著他這一出聲,顧盛傑忽然發現,他今天千不該,萬不該,不應該邁入這間茶水室。
這屋內三人,剛好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把他放在眼裡,並且每個都指著他的鼻子罵過——
他今天不是生日嗎??
這世上有人跟自己的生日犯沖??
顧盛傑沖蘇秋雨露出儒雅一笑:「蘇小姐,好多年沒見了。」
蘇秋雨看劉觀棋已經夠暴躁了,現在看到顧盛傑,只覺得更煩。
別人是老牛吃嫩草。
這廝是老牛妖吃嫩草。
劉觀棋嚴厲道:「蘇小姐,輪不到你在這裡吆喝使喚。」
蘇秋雨微笑:「我沖我姐夫嚷幾聲,礙著你這個外人了?」
「你!」
「哦,」蘇秋雨笑容變明媚,「你是他親媽,我才是外人,對吧,姐夫。」
蘇秋雨笑吟吟看向顧盛傑。
顧盛傑覺得這個小妮子簡直要把自己放在火上烤。
怎麼比當年更刻薄,更伶牙俐齒了。
劉觀棋沉聲怒道:「滾出去,你們都滾出去。」
「啊,我的腿被壞人惡意弄傷,走不動啦。」
蘇秋雨說著,慢慢悠悠朝沙發走去,雙手撫過裙擺,優雅入座,兩隻手交疊,擱在大腿上。
她本就生得明艷,攻擊性十足,當她不再用親和笑意去中和這份攻擊性,她的美就變得尖銳肆意,明耀奪目,直逼人眼球,還帶著一股恃靚行兇的囂張跋扈。
這樣的蘇秋雨,別說劉觀棋沒見過,顧盛傑沒見過,就連顧墨霆都沒見過。
劉觀棋氣得發抖,忽然大步朝她走去,速度極快地揚起一個巴掌朝她臉上扇下——
顧墨霆的動作更快,抓住她的手腕:「你幹什麼!」
蘇秋雨紋絲不動,眼眸一眨不眨,保持著優雅挺拔的身姿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
劉觀棋怒笑:「墨霆,你幫這個賤人對付我?」
「又是這一套,」蘇秋雨嗤聲,「不讓你打人,就是對付你了?小孩子都不會這麼不講理。」
「輪不到你這個賤人教訓我!」
「不好意思,我教別人是要收費的,而且收費不低,你給錢了嗎就說我在教訓你?」
「我們出去說。」顧墨霆對劉觀棋沉聲道。
「你放開我!」劉觀棋揚腳踹向顧墨霆,顧墨霆沒有躲,抓著她的手腕,由著她踢打了一路,將她帶出茶水間。
就在外面的顧熙悅和顧昔書立即帶著小桃往另外一邊跑。
但來不及,還是撞見了這對母子出來。
顧墨霆視而不見,劉觀棋怒目掃過她們,就被顧墨霆隨便踹開一間保姆室,推了進去。
顧墨霆反手關上門,看著狼狽不堪,絲毫不見平日優雅的親媽,沉聲怒道:「你還沒弄明白你的問題出在哪裡?!」
劉觀棋咬牙:「我就不應該生下你!」
顧墨霆搖頭:「你生下另外一個,也會被你養成我這樣,問題不在我,在於你。」
「是你被那賤貨亂了心智!好,很好,我的丈夫,我的兒子,全部都要為了其他女人來和我作對!好得很,你們顧家的男人,真是薄情!」
顧墨霆冷笑:「劉觀棋,在我沒認識小雨之前,你忘記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了?今天是顧盛傑生日,他的大兒子為什麼沒來?」
劉觀棋忽然啞火,沉默了下來。
外界都在說,顧攀登是被顧家人送出國的,其實不是,而是他在國內待不下去了,自己逃出國的。
而且,他是躺著出去的。
顧墨霆直接廢了他的兩個膝蓋。
劉觀棋討厭莫綺藍的所有子女,但顧攀登和莫綺藍關係最好,並且從小和劉觀棋對著幹,學校家長會,顧攀登直接越過父母,把莫綺藍喊去。
劉觀棋教訓顧攀登。
顧攀登對抗劉觀棋。
兩人鬥了十來年,隨著顧攀登的長大,矛盾衝突越發強烈,迅速升級。
顧攀登知道劉觀棋除了丈夫顧哲越之外,最最在意的人就是小兒子顧墨霆,於是,顧攀登忽然在暗中將矛頭指向顧墨霆,試圖摧毀劉觀棋這個乖巧溫順的兒子,來讓劉觀棋承受喪子悲痛。
這可能是顧攀登這輩子最後悔的一個決定——
那時,顧攀登打死都沒能想到,顧墨霆才是這個世界上他真正不該招惹的狂徒。
他對顧墨霆的刻板印象,來自於從小在顧老爺子旁邊的顧墨霆確實乖巧溫和,以及,劉觀棋死要面子,後續不斷對外營造的假象和人設,加之,顧墨霆腦子確實好,從小成績優異,一路學霸。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是顧墨霆很少和莫綺藍這一房接觸。即便參加家庭聚會,別人不惹顧墨霆,顧墨霆也不會沒事沖人隨意開火——
結果,就是這個所謂的「乖巧」形象,讓顧攀登後悔終生。
早就變得暴戾頑劣,叛逆狂妄的顧墨霆,當街把顧攀登拖出車,不僅車子給他砸得稀巴爛,人也被他打廢了。
並且第二天,顧墨霆直接帶了一幫人去莫綺藍家,把莫綺藍的家也給砸了個稀巴爛。
後續,因為這事指責顧墨霆的全部沒有好下場,顧哲越被送了口棺材,還被氣到住院。顧盛傑在公司被顧墨霆當著一堆秘書助理的面爆錘。顧昔書和顧熙悅兩個侄女,也被顧墨霆這小叔嫌話多,派人盯著她們上下學。
後來顧昔書逃去國外,顧墨霆的手下們也跟去了國外,也不幹啥,就故意噁心她,上下學在那遠遠盯著——
劉觀棋看著身高已經遠遠高出自己的兒子。
她心裡當然清楚,顧墨霆是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
否則,當初她看到蘇秋雨不會那麼喜歡。
在他們還沒成為男女朋友的時候,她就知道她的兒子喜歡上了一個小姑娘。
她早就查過蘇秋雨,家世清白,成績優異,從小到大都耀眼漂亮,被無數人追求卻沒有談過戀愛。那身材和臉蛋,別說她兒子喜歡,她看了也中意。
甚至,就算這個小姑娘是顧盛傑那個小三的妹妹,劉觀棋都不覺得有什麼,瑕不掩瑜。
直到後來,劉家人找到她,告訴了她蔣紫菲的來歷——
在那一刻,劉觀棋忽然就覺得噁心。
她本還覺得瑕不掩瑜的那點瑕疵,瞬間被無限放大。
媽媽是小三,姐姐是小三,媽媽還做出過那樣噁心出格的事情,比莫綺藍有過之而無不及!
偏見是一種能量。
一旦生根種植,就會茁壯成長。
被偏見的那個人的所有美好,全都化為滋生偏見和厭惡的土壤。
顧墨霆繼續道:「你說我真的很愛蘇秋雨嗎?我自認還沒有。否則,所有欺負過她的人,我都會廢掉,可是有一個人,我始終沒有動過。」
劉觀棋瞪大眼睛:「怎麼?你是在威脅我!」
顧墨霆眼神冰冷淡漠:「你是把她傷得最重,還留下終生傷痛的人。而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能對你動手的人。」
說著,顧墨霆搖頭:「你知道嗎,劉觀棋,我心存困惑。」
「作為一個兇手的你,為什麼總要覺得自己委屈,覺得你站在了弱勢?」
「你對她造成了那麼大的傷害,為什麼還能厚著臉皮再對她有所要求?」
「她在努力放下對你的恨意,而你,不斷挑釁羞辱她,非要攪亂她的生活。」
「你多年來的修身養性,其實狗屁都不是。你修到了哪,養到了哪?論及心胸,你甚至還不如才24歲的她來得開闊。」
「都快要七十歲了,你這輩子是不是要白活了?」
劉觀棋坐在床尾,手指攥緊床單,惡狠狠地瞪著自己的兒子。
顧墨霆冷笑:「其實你清楚,蔣紫菲對她並不好,這很好查。你也清楚,她壓根不知道蔣紫菲和蔣家那些恩怨。你誰都沒說,也不告訴我,你單方面強勢蠻橫地破壞了我和她的感情。」
「而後,你還要派人對付她。」
「我知道你為什麼還要打她。」
「她一直是個倔強驕傲的人,當你對她壞,她就不會再對你有好臉色。你要教訓的,是她的不敬,是她不再對你恭敬有禮貌,沒有奉你為尊貴的顧夫人。」
「劉觀棋,你不覺得你是一個壞透了的人嗎?」
「你逼她跟我分手,你還要打斷她的肋骨。」
劉觀棋驟然怒喝:「是她不知死活,分不清形式!誰要打斷她的肋骨了,如果她不還手,暴力就不會升級!」
顧墨霆像是看一個怪物一樣在看自己的親媽:「你派了那麼多人圍堵她,不准她反抗,她沒有乖乖受著臉上的巴掌,就是不知死活?」
劉觀棋起身:「你現在說這麼多也沒用了,我就是打了,她的肋骨就是被我打斷了,然後呢?你要如何?打斷你親媽的肋骨,替她報仇嗎!」
顧墨霆的黑眸變得輕蔑譏諷,緩緩道:「你真是個瘋子。」
「你罵我什麼都好,墨霆,我絕對不允許你們兩個人結婚!不管我活著還是死了,我都是你媽!你這條命是我給的!」
「無所謂,」顧墨霆不屑一顧,「蔣紫菲也不是好東西,她也不會允許小雨和我結婚,可你看,蔣紫菲算個屁?你,也算個屁。」
說完,顧墨霆轉身打開房門。
「站住!你給我留下!」劉觀棋快步衝來。
顧墨霆沒有理會,摔門離去。
隔壁,蘇秋雨靠著沙發打遊戲。
顧盛傑還站在屋內,他幾次想走,都被蘇秋雨叫住,然後蘇秋雨又什麼都不說了。
顧盛傑頭疼地揉了一下太陽穴:「蘇小姐,今天是我生日,我是主角,不能缺席。」
蘇秋雨掀起眼皮看他。
顧盛傑暗嘆這雙眼睛的漂亮,一笑:「這樣,蘇小姐,你腿上的傷口先處理,我去找人?」
蘇秋雨收回視線,繼續打遊戲。
顧盛傑笑笑,轉身離開。
蘇秋雨出聲:「你又走?」
「……」
顧盛傑真不知她要幹什麼,回過身去:「蘇小姐,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蘇秋雨沖他笑了笑,皮笑肉不笑,繼續打遊戲。
「好吧,那我去……」
蘇秋雨:「你留下。」
「……」
顧盛傑無可奈何,回過身來:「這不好玩,蘇小姐。」
蘇秋雨微笑,然後……繼續打遊戲。
顧盛傑不明白她到底是要幹什麼。
蘇秋雨低頭,手指操作得非常快。
她要留下顧盛傑並沒有什麼其他理由,單純是,顧盛傑是一個緩和地帶。
在面對劉觀棋和以往的恩怨時,有顧盛傑在這,她覺得輕鬆不少——
到底還是沒有辦法如想像里的那般輕鬆。
顧盛傑長嘆:「不然這樣,我讓昔書和熙悅,還有小桃進來陪你?」
顧墨霆的聲音忽然響起:「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