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黑貓
夕陽西下，夜幕將至。
姜虞跟夜曉塵交代完販鹽的細節後，準備回房間，路過花園時，看到趙嫣然整個人魂不守舍。
她的眼睛雖是睜著，卻沒有任何焦距，目光空洞無神，對周圍的一切都視而不見，腳步虛浮，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沒有絲毫力氣。
整個人看起來仿佛失去了靈魂，只是一具行屍走肉般遊蕩著。
趙嫣然自從太后寢殿裡出來後，臉色慘白如灰，沒有往日囂張的氣焰。
姜虞瞧出對方的不對勁，出於好奇和懷疑，悄悄的跟在趙嫣然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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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嫣然盲目的在花園裡行走著，還是她的丫鬟蔻丹發現她的不對勁，匆匆把她拉回房間裡。
姜虞快步跟上，為了傾聽兩人的交談，她爬上了房檐，小心翼翼的掀開瓦片的一角，通過窄窄的細縫偷窺著屋子裡的情況。
只見趙嫣然仿佛是失去支撐的玩偶一般，雙腿無力的跌坐在地上，眼眶的淚珠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
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最後只能小聲的啜泣著，發泄著情緒。
蔻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滿臉擔憂的伸手擦去趙嫣然臉上的淚痕，「小姐，發生什麼事情了……」
趙嫣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嘴裡念念有詞著，「假的，什麼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通通都是假的……」
見趙嫣然說出如此奇怪的話語，蔻丹更加擔憂了起來，「小姐，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要不要我跟太后說，讓太后替你做主……」
趙嫣然聽到這話，心裡更加涼了半截，所有的痛苦來源皆是來自於趙媚兒，越發覺得自己又可憐又可悲……
她心裡十分的清楚自己無法反抗趙媚兒的任何安排，自己也不甘心當一個棋子，這種複雜的情緒在心裡交織，迫使趙嫣然發狠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突然的一巴掌嚇到了趴在屋檐上的姜虞，也嚇到了丫鬟蔻丹。
蔻丹焦急又害怕的按住趙嫣然的手，阻止她繼續傷害自己，「小姐，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小姐心裡有什麼委屈，就把氣撒在奴婢身上，別這樣傷害自己……」
得到蔻丹安撫的趙嫣然，從悲憤的情緒中抽出身來，委屈巴巴的看向對方，「蔻丹，我一點兒也不想當這個皇后，可是我沒有辦法改變……」
自從知道自己與謝沉舟是同父異母的兄妹，趙嫣然根本跨不過心裡的鴻溝，在趙媚兒面前卻不得不答應……
「小姐，太后又逼你做什麼事情了？」
蔻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她心裡也清楚十有八九與太后有關。
趙嫣然哭得抽抽搭搭，將發生的事情完完全全，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對方。
蔻丹聽完後，也同樣再為趙嫣然氣憤不已，打抱不平的道：「天底下哪有這樣的母親……」
趴在房檐上的姜虞也同樣聽完了全部經過，她驚愕不已，下意識的捂住嘴巴，不敢發出驚訝的聲音。
她從未想過會聽到如此炸裂的消息，簡直完全刷新了三觀。
趙媚兒整個所作所為，實在是瘋狂到令人髮指……
一想到此，姜虞心想著得趕緊把這件事告述謝沉舟，順帶還可以朝他要一筆封口費。
說干就干，姜虞悄悄咪咪的起身離開房檐，不料跳下來時，不慎踩碎了一片瓦。
只聽瓦片掉落在地，與地面上的青石相碰，發出了突兀的響聲，瞬間驚動了屋子裡的人。
「誰！」
蔻丹發現不對，立馬起身打開了房門，順著聲音的來源望過去，發現四周空蕩一片。
只有一隻黑色的貓懶洋洋的趴在牆檐上，悠然自得的舔著身上的毛髮，而牆角下全是碎落的瓦片。
見是黑貓在搞鬼，蔻丹氣憤的抓起放在花壇里，用做的碎石子，狠狠地朝它砸了過去，嘴裡罵罵咧咧。
「哪來的髒東西，滾回家去……」
蔻丹的舉動也驚動了屋子裡的人，趙嫣然走出房間詢問。
「剛剛在門外的人是誰？」
蔻丹搖搖頭，指著牆檐上的貓，「沒有小姐，只有一隻趕不走的黑貓，剛剛應該是它不小心把瓦片弄下來了。」
趙嫣然順著口袋少女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牆檐上的確趴著一隻黑貓，便沒有多想，只是叮囑道。
「讓內務府的人趕走便是……」
「知道了小姐，我立馬去內務府讓他們趕緊派人弄走……」
趙嫣然點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進了屋子，眼眶還泛著讓人不易忽視的紅。
蔻丹安頓好趙嫣然後，也匆匆離開屋子，朝著內務府去，絲毫沒有注意到躲在花壇底下的姜虞。
要是兩人但凡上前多走幾步，都能輕易的發現藏身與此的姜虞。
跳下房檐的姜虞原本以為自己要被抓得正著，不料突然出現一隻黑貓，剛好替她解了圍，才沒有讓趙嫣然懷疑到自己頭上。
見院子裡靜寂無聲，似乎沒了響動，姜虞不敢多做停留，快步離開了趙嫣然的院子，朝著謝沉舟的寢殿走去。
清心殿守衛森嚴，姜虞原本打算混進去，但發現想要悄無聲息的混進去，確實不太容易，便讓侍衛通傳。
姜虞足足在門口等了三刻鐘，才看到一個上了年紀的太監來迎自己進門。
走進寢殿裡，姜虞第一次感受到謝沉舟雖然是一個沒有實權的皇帝，但這日子過著還挺滋潤，就連鋪在地上的毯子，都是波斯進貢的。
才進門沒多久，老太監又讓姜虞在偏殿裡繼續等。
等來等去，姜虞有些厭煩這些令人處處感受到壓迫的規則，心裡有些後悔來找謝沉舟。
畢竟他與趙嫣然的事情，和自己又沒有什麼關係，姜虞心生退意，準備拍屁股走人時，就聽到偏殿門口傳來太監夾著嗓子的尖細聲。
「陛下到。」
偏殿裡的宮女太監紛紛跪下，只有姜虞不動如松的站著，絲毫沒有跪下的意圖。
只見謝沉舟在眾人的擁簇中走進了大殿，而為首的主管太監看到姜虞沒有跪在地上，立馬怒喝。
「你是那個宮的宮女，見到陛下居然不跪，來人，拉出去賜死……」
姜虞眉頭輕挑，此刻她真想拔出槍，直接把眼前徐娘半老的太監一槍打死……
見姜虞依舊沒有要跪的意圖，管事太監臉色不悅，正要開口訓斥對方，不料只聽謝沉舟咳嗽一聲，聲音冰冷的道。
「你們全部都出去……」
管事太監聞言，立馬閉嘴，老老實實的離開了大殿。
謝沉舟看到姜虞，嘴角不經勾起一笑，「你知道我的身份時，沒跪過我，現在我穿著黃袍，你也不打算跪我。」
「我又不是奴隸，跪天跪地跪父母，為何要跪你？就因為你是皇帝？」
在末世長大的姜虞，根本不理解古人那套禮儀尊卑，更何況她還不是一個純粹的古人。
自然本能的抗拒古人那一套。
聽到如此大逆不道的一番話，謝沉舟神情愣了一下，隨後展顏一笑，自從認識姜虞時，他就在她的眼中沒有看到一絲對皇權的畏懼和仰慕。
「宋虞，你知不知道按照律法，你不跪我，我可以殺了你……」
姜虞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依舊沒有一絲畏懼，「我當然知道……」
見姜虞的反應，謝沉舟頗為意外，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下意識的好奇追問，「那你不怕死？」
「謝沉舟，你知道我生來做討厭什麼嗎？」
「哦？願聞其詳。」
「我姜虞生憑最討厭以權壓人，尤其是這種動不動就要讓人跪的封建皇權，你想殺我，放心，我一定會讓你死的比我早……」
謝沉舟聽完這一番話，原本上揚起的嘴角也放下弧度，他直勾勾的盯著姜虞的眼睛，知道她所言沒有半分虛假。
不過謝沉舟並未放在心上，畢竟還需要姜虞助他扳倒趙家，不可能這麼快撕破臉皮。
「你來找我做什麼？」
「一個秘密，一萬兩銀子……」
聽到這話，謝沉舟不由得皺起眉頭，神情很是不解，「什麼秘密，要一萬兩銀子？朕可沒有……」
說完，空蕩的大殿裡傳來一聲細弱的貓叫聲，一隻瘸了腿的黑貓從門外跌跌撞撞的跑進來，直奔謝沉舟而來。
謝沉舟看到黑貓受傷了，臉色無比擔憂，焦急的把它抱在懷中，連忙讓人找太醫。
「宣太醫……快宣太醫……」
謝沉舟抱著黑貓，見它氣若遊絲，眼神充滿了恐懼，生怕它死去，嘴裡念念有詞呼喚著它的名字。
「小白……小白……」
見謝沉舟如此在乎一隻黑貓的生死，姜虞不由得心生好奇，仔細端詳著他懷中的貓。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黑貓眼熟極了，這不是剛剛在趙嫣然院子裡出現的那一隻，還留了她一命。
在房檐上還好好的，現在卻被人打得半死不活的，姜虞想起趙嫣然命蔻丹去找內務府的人來趕貓，想來應該是內務府的人動的手。
姜虞念及黑貓替她解圍，不忍它就這樣離開，直接跑到偏殿無人的地方，從實驗室中取出了急救箱。
拿到急救箱後，直接從謝沉舟手裡搶走了黑貓，為它做了一場緊急手術。
懷裡的貓突然被搶走，謝沉舟原本要搶回來，卻看到姜虞的架勢像是在救貓，便沒有進行下一步，只是默默的待在一旁，一臉焦急的看著。
姜虞熟練的忙活了半個時辰，把黑貓身上的傷口縫合，打斷的骨頭接回來，還注射了大量的修復藥物，至於能不能救回來，還得看命……
「怎麼樣？小白沒事吧？」
姜虞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神情凝重的看向謝沉舟，「不好說……這貓的傷勢很重，能不能挺過來還不一定……」
謝沉舟聽到這話，心涼了半截，眼眶瞬間通紅，一顆晶瑩的淚珠滑落在地。
看到謝沉舟哭了，姜虞明顯愣住，神情無比意外，「你……這是在為一隻貓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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