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回府


  從鄴都一路回到冀州,又是耗費了些時日。

  這一次,蘇芷嫣特意換上了御賜的暗紋繡金袍服,衣袖輕擺間,繡線閃爍著細膩的光澤,簡直光彩奪人。

  靖王府門前,整齊肅立的護衛帶著些壓抑,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下馬威。

  柳側妃與宋遠恭早已端站在府門外。

  她雖身為長輩,本無需親自出府迎接,但這一趟,她顯然格外謹慎。

  而靖王,也罕見地留在書房中等待,算是給足了蘇芷嫣面子。

  馬車緩緩停下,車簾掀開,宋瑾軒率先躍下車。他微微俯身,伸手扶住即將下車的蘇芷嫣。

  袍服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金光,繁複的暗紋似流動的水波,隱隱間透出皇家特有的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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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柳側妃的目光觸及蘇芷嫣身上時,她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那繡金紋路分明是王妃才能穿戴的規格,可這衣衫卻被蘇芷嫣毫不避諱地穿在身上。

  她的手指一緊,眼底掠過難以掩飾的驚疑。

  這意味著什麼?鄴都發生了什麼變故?

  儘管心思翻湧,柳側妃依舊努力維持住表面的從容,快步迎了上去,「芷嫣,路上辛苦了。可還順利?」

  「勞側妃掛念,一路順風。」蘇芷嫣一笑。

  不遠處的侍女和家丁雖然低眉順眼,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蘇芷嫣的方向,眼神中多了敬畏與詫異。

  寒暄不過幾句,蘇芷嫣便牽著宋瑾軒的手,轉身朝府內走去,壓根沒有將柳側妃放在心上。

  目送著二人背影,柳側妃的眉間浮現出一絲不安,她壓低了聲音,「我們的事情……應該沒問題吧?」

  宋遠恭目光微斂,「母妃放心,絕對查不到我們頭上。」

  她點了點頭,儘管兒子的話讓她心安了幾分,但那種隱隱的不安,卻一直揮之不去。

  靖王府內,下人們來回走動,腳步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慎惹來責罰。

  角落裡的護衛也不敢多言,儼然一副應對風暴前夕的謹慎模樣。

  不多時,蘇芷嫣吩咐素心和煙染將宋瑾軒送回浣花溪院,而她則獨自一人,跟著柳側妃來到了書房門外。

  「側妃,我與父王有事相談。」書房門前,蘇芷嫣揚起一抹淺笑,裹脅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柳側妃原本正要抬手敲門,聽到這話,動作頓時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一瞬間有些不自然。

  自蘇芷嫣踏入靖王府起,她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偏偏又無法理清。

  如今突然提出要與靖王單獨議事,這無疑讓柳側妃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更加忐忑。

  目光在蘇芷嫣臉上停留片刻,她終究還是壓下所有疑慮,勉強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們先談著,酒席已備好,我便先去看看。」

  柳側妃說著,便帶著隨從匆匆離去。

  待柳側妃走遠,蘇芷嫣這才敲了敲書房的門,隨即推門而入。

  書房內,靖王端坐在案幾前,他的眉宇間依舊透著威嚴,像一座無法輕易撼動的大山。

  盈盈一禮,蘇芷嫣唇角噙著淺笑,但袖下的手卻暗暗攥緊。她的掌心沁出一層薄汗,心中有幾分忐忑。

  那衣袍再如何光彩奪目,終究只是外物,真正決定一切的,仍舊是眼前這個老謀深算的靖王。

  「見過父王。」

  「嗯,來了。」靖王微微抬眼。

  當他的目光落到蘇芷嫣身上時,瞳孔不由得一縮。

  感受到靖王的目光,儘管表面不動聲色,但蘇芷嫣心中卻忍不住一緊。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必須穩住——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這是陛下賞賜的。」蘇芷嫣提前開了口。

  很顯然,靖王還不知鄴城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她進宮面見了皇帝。

  靖王聽到這個解釋,微微仰頭,嘴巴張出一個『哦』的樣子,算是回應。

  他表面不顯,但心中早已風起雲湧。

  難道皇帝已經冊封了宋瑾軒為郡王?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又迅速被他否定——一個傻子,怎可能得到這樣的殊榮?

  「你此次單獨來,是有什麼事?」他繼續問道。

  「自然是有事。」

  「何事?」

  蘇芷嫣從袖中取出一枚印信,單手捏在指尖,「父王,請看。」

  靖王目光被印信吸引,他上前幾步,仔細一看,臉色卻在瞬間驟變。

  下意識地抬手想要去拿,卻又在半途,生生止住,改為用手一指,厲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印信正是蘇氏族中理事人的象徵,當年蘇家與靖王府定下婚約時,蓋的就是這方印信。

  此刻舊物重現,他心頭難免有一股不祥預感,目光警惕地盯著蘇芷嫣。

  「你想用這個威脅本王?」靖王冷笑一聲,神色帶著幾分輕蔑,「以為憑藉一枚印信,就能左右我靖王府的立場?!」

  面對質問,蘇芷嫣卻不慌不忙,「父王,蘇氏與靖王府一榮俱榮,我們不想押錯方向。」

  「押錯?」靖王眉眼冷冽,「你們蘇氏的家事,與我靖王府何干?」

  「與靖王府何干?」蘇芷嫣輕輕一笑,「父王,您真的以為,蘇、元兩族會甘於做旁觀者?

  「如今陛下的態度擺在那裡,若靖王府還要獨善其身,那恐怕……」

  「恐怕什麼?」

  「恐怕靖王府再無退路。」蘇芷嫣一字一句說道。

  早就預料到靖王會是這般,她神色不變,自顧自坐下,端起茶盞,「我在鄴都已經露臉了,以靖王府的名義。」

  說完,她低頭輕抿一口茶水,泰然自若。

  「你!」靖王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案,聲音震得案上筆墨晃動。

  他這一生行事謹慎,尤其是在奪嫡風波中,更是如履薄冰,絕不輕易表態。

  可如今,這小心經營的成果,竟被蘇芷嫣一手打破,他如何能不憤怒?

  靖王的目光如刀般射向蘇芷嫣,隱隱透著殺意。

  蘇芷嫣心中猛然一震,但面上依舊鎮定,她抬眼直視靖王,「父王,您以為兒媳敢這樣做,是沒有底氣的嗎?!

  「五皇子已經被陛下送入宗廟禁足……」

  她將鄴都所發生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靖王聽著,臉色越來越沉,最後幾乎烏墨般陰沉——靖王府再無迴旋餘地。

  怒意未消,他目光不善地看著蘇芷嫣。

  而蘇芷嫣依舊安然坐著,現在站在她背後的,可是蘇、元兩個大族,即使是靖王,也不得不重新掂量。

  「陛下的態度,難道父王您還不明白嗎?若非靖王府還有價值,陛下又怎會賜我袍服?」

  「父王,」她抬起手,輕輕拂過衣袖,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那錦緞上,「陛下的賞賜,難道不是別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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