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向生活低頭
晚上，程序系上圍裙，親自走進廚房，為家中的兩位女士烹製晚餐。
客廳里，向箏依偎在母親身旁，陪著她一同觀看都市電視劇。母女倆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剝著橘子，時不時被劇中的情節逗得前仰後合，歡聲笑語迴蕩在屋內。
趙姐則如同一個犯錯後急於彌補的孩子，在廚房與餐廳之間忙得腳不沾地，幫著程序打下手，滿心希望能在男主人面前表現一番，贏得好感。
畢竟，老太太給出的期限日益迫近。
不過，好在那兩千萬的債務已然不復存在，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趙姐，你去房間裡，和她們一起看電視吧。」程序輕輕扣上鍋蓋，轉頭看向忙碌的趙姐。
趙姐的手猛地一抖，打轉的淚水險些奪眶而出。
哪有保姆不幹活，讓主人家親自下廚的道理？
果然自己真的沒用了。
她趕忙豎起手掌，像個急於證明自己的學生般保證道：「先生，讓我來吧。我最近在網上學了幾道菜，正想給您露一手呢。您放心，油鹽的用量我心裡有數，絕不多加。」
一個人的習慣，一旦養成，想要改變談何容易。
更何況趙姐只是一個沒什麼文化的中年婦女。
但程序心裡明白，為了融入這個家，適應家中角色的全新變化，趙姐已然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趙姐，今天的事兒，多虧有你啊。阿箏懷著孕，我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她身上，再加上新房子裝修，沒顧得上媽，要不是你及時把她送去醫院，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程序的語調低沉而誠懇，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
趙姐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感動，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地滾落下來。她又生怕被客廳里的母女瞧見，引得老太太傷心，只能拼命壓抑著抽泣聲。
明明是自己一時嘴快，惹出了誤會，害得老太太擔驚受怕，舊疾復發。怎麼現在，反而變成了她的功勞？
「先生，我……我受不起您的謝！」趙姐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趙姐，你這是幹什麼？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你也是擔心我們才這麼做的。」程序趕忙阻攔。
在回家的路上，程序就已經想清楚了。
向箏媽媽的身體狀況，確實需要一個細心周到的女人來照料。
他身為女婿，畢竟有諸多不便。
雖說少了保姆能節省開支，可生活質量必然會大打折扣。
說到底，努力賺錢不就是為了過上更好的生活嗎？
人心都是肉長的，趙姐已經竭盡全力，他又怎能苛責。
「以後要是遇上什麼事兒，別都憋在心裡，先跟我或者阿箏商量商量，再跟老太太說。」程序語重心長地叮囑。
趙姐連連點頭，如同搗蒜一般，「先生，您放心，我一定辦得妥妥噹噹的。」
晚餐時分，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其樂融融。
飯後，趙姐陪著柳春榮出門散步消食，向箏和程序各自捧了個電腦，一個占據了沙發，一個窩在了主臥。
向箏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蘇荷 loft項目的二次定位暨全新改造計劃。
這份報告尚未定稿，只有幾十頁。
在報告中，向箏依據垂直生態理論，按樓層將整棟樓細緻劃分為共享聚玩區、酒店轟趴區、創業直播間，致力於將該項目打造成一個充滿活力與魅力，專供年輕人創業、社交、共享的理想中心。
然而這世上，從來不是僅憑一腔孤勇與熱愛，就能輕易收穫成功的。
向箏深知，自己如今有愛人相伴，有含辛茹苦將她養大的母親需要照料，腹中還有一個新生命在悄然成長，她怎能如此自私，只顧追逐自己的夢？
她的手懸在滑鼠之上，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點擊刪除。
可文件落入廢紙簍後，她的手又仿若有了自己的意識，猛地停住。
難道，真的要就此接受降職降薪的命運嗎？她的自尊心絕不允許。
思來想去，她索性打開求職網站，開始仔細更新自己的簡歷。
另一邊，程序的電腦界面定格在飛圖科技的官網。
這家公司，正是他上次面試卻因不願接受 996及狼性文化而婉拒的那家。
可如今，向箏面臨崗位危機，即將陷入職業空窗期，房貸卻如同一座大山，每月按時壓來，容不得半分懈怠。
相較之下，男人那點所謂的面子，在現實生活的重壓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微信，點開女 hr的頭像，斟酌許久，打下一行字：「藍總，上次您提到考慮其他合作方式。正巧我這段時間有空，如果有業務，不妨以外包的形式面談。價格方面，都好商量。」
女 hr很快回覆：「程先生，我們只接受全職；外包，還是算了吧。」
儘管滿心失望，程序還是保持著禮貌：「我再考慮考慮，謝謝。」
女 hr立刻又發來消息：「程先生，職位不會一直等你。錯過了，可能就是永恆的失去。」
程序心裡清楚，這在銷售話術里，叫做逼定。
以往，向箏還時常在他面前炫耀自己在這方面的「戰績」。
可如今，若是他貿然提出重返職場，向箏那敏感的自尊心會不會深受打擊？
她本就是個女強人，如今卻因懷孕遭受這般不公待遇，他又怎能忍心在背後「捅她一刀」呢？
恰在此時，微信頭像瘋狂閃爍，程序定睛一看，是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馮晨，接替了他產品經理職位的昔日部下。
「序哥，在不在？江湖救急！」
一瞬間，程序心中湧起一陣狂喜。這可真是想什麼來什麼，簡直是雪中送炭啊！不過，他還是努力穩住情緒，淡定地發過去一個「？」。
緊接著，對方的輸入提示不斷跳動：
「序哥，你可不知道，雲啟這邊又裁了一大批人。」
「我們現在每天起早貪黑，都快 007了，活兒還干不完。」
「經過大家爭取，上面總算鬆口，可以適當找些外包。」
「我知道，你可能看不上這點小錢，但看在咱們一起共事的份上，幫兄弟一把，這是報價單。」
程序點開一看，這是一項頗為浩大的工程，以往得一個研發團隊耗費一個月才能完成，如今報酬卻只有區區五萬塊，而且交付時間僅有兩周。
他心裡盤算著，自己咬咬牙，多熬幾個通宵，總能應付過去。
有了這五萬塊，下個月的房貸就有著落了。
他發了一個「小人嘆氣」的表情，回復道：「馮晨，如果是別人，我肯定不會接受。但你是我兄弟嘛，這一次我幫你搞定。」
馮晨那邊立刻轉過來兩萬塊，「先付定金，以表誠意。」
程序對著轉帳愣了一下神，還是先索要了詳細的項目說明，一分鐘後，他故作鎮定地收下款項。
解決了經濟上的燃眉之急，程序轉而將心思放在家人的健康上。岳母身體欠佳，以往跳廣場舞效果並不理想，得找些更有針對性的方式才行。
他打開瀏覽器，開始在網上諮詢、編輯帖子、在小藍書上搜索相關信息……
正專注之時，一隻手悄然搭在了他的肩上。
程序嚇得一哆嗦，慌張回頭，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完全不確定向箏站在身後多久了，「阿箏，你……你走路怎麼一點聲兒都沒有，跟只小貓似的。」
向箏撅著嘴，佯裝生氣：「說，你背著我做什麼呢，鬼鬼祟祟的。」
程序摸摸額頭，有些做賊心虛，趕忙點開網頁解釋道：「是這樣的，我想著從明天開始，陪媽一起練八段錦，這對老年人身體很有好處，畢竟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我既然是家裡的健康顧問，媽的健康，我責無旁貸。」
向箏眼眶一紅，心中滿是感動，她伸出手摟住程序的脖子，聲音略帶哽咽：「我沒懷疑你，逗你玩呢。我序你真好，要是沒有你，這個家得散了，真的！」